第877章 老戏班的锣鼓韵

从书坊出来,月光已在青石板上织成银网,往镇子西头的戏台方向走,远远就听见“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像春雷滚过街巷,混着胡琴的婉转与唱腔的高亢——那是镇上的老戏班,“凤仪班”。

戏台搭在老槐树下,是座青砖灰瓦的旧式戏台,台柱上刻着“三五步行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的对联,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股豪迈。

戏台前的空地上,早已摆满了条凳,乡亲们搬着小板凳陆续赶来,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嬉闹,手里攥着糖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戏台,像盼着月亮升起。

“今晚演《穆桂英挂帅》!”戏班的班主站在台边,用粗布擦着铜锣,铜面在灯光下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姓杨,大伙都叫他杨班主,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皱纹,眼神却像戏台的聚光灯一样亮,手里的锣锤磨得光滑,一看就知道敲了半辈子。

戏班的武生正在后台勒头,红绸带在他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眉骨高耸,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张叔,帮我看看这翎子绑得牢不牢,”武生的声音带着点紧绷,头上的翎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等会儿的枪花得耍得脆,不能掉链子。”

杨班主走进后台,这里挂满了各式戏服,绣着龙纹的蟒袍、缀着亮片的帔衫、镶着花边的褶子,在油灯下泛着华丽的光,像一片流动的彩云。

“这出戏的靠旗得绑紧,”杨班主指着件绣着虎头的靠衣说,

“穆桂英出征,靠旗得挺括,才有气势。机器绣的戏服看着花哨,针脚却松,耍起来容易散,哪有这手工绣的结实,一针一线都透着劲。”

后台的角落里堆着些道具,木制的刀枪剑戟、纸糊的马鞭云片、布做的绣球灯笼,样样都透着巧思。

杨班主拿起杆长枪,枪杆是枣木的,被磨得发亮,枪头是铜制的,闪着寒光:

“这枪是我师父传下来的,耍了三十年,枪缨子换了八回,枪杆却越用越顺手。机器做的道具看着像,却没这分量,耍起来轻飘飘的,没底气。”

扮相的旦角正在描眉,细眉笔在她手里像支灵动的笔,很快就画出两道弯弯的柳叶眉。

“李姐的包头巾借我用用,”旦角的声音娇柔婉转,像黄莺在啼鸣,“我那方绣帕昨天不小心弄脏了,配这身红帔不好看。”

负责化妆的李姐递过块绣着牡丹的手帕:

“这帕子是我年轻时绣的,配你的穆桂英正好,既有英气又有娇俏。”

她帮旦角调整了下头上的珠钗,“这珠钗得歪一点,才显得活泼,太正了像庙里的菩萨,少了生气。”

戏班的琴师正在调弦,胡琴的“咿呀”声在后台回荡,像山涧的流水在石上流淌。

“今晚的弦得调紧点,”琴师说,“《穆桂英挂帅》得有股冲劲,弦松了拉不出那股气势,像没吃饱饭的汉子,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