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了尘方丈见他沉默,便继续说道:
“那座庭院,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在外人看来,是泼天的富贵与福气。
可对施主你这个园主而言,却是藤蔓纠缠,落英缤纷,让你不知该如何落步,是也不是?”
祝仁心中大震,知道这位大师早已看穿了他的困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案几,苦笑道:“大师慧眼如炬。”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终于吐露心声,说道:
“大师说的是。我本只想寻一隅清净,种一株寒梅。
未曾想,春风一至,满园皆是繁花。
牡丹雍容,兰花清雅,玫瑰带刺,旧桃含露……
每一朵,皆有其情,皆是风景。
我怕我这个园丁,心力有限,顾此失彼,最后辜负了这满园春色。”
了尘方丈闻言,缓缓摇头:“痴儿,你错了。
谁告诉你,园丁的职责,是只选一朵,而任由其他花朵枯萎?那是采花客,不是护花人。”
老方丈的目光能洞穿人心:“真正的园丁,其功德在于,让每一朵花,都能在这座园中,尽情绽放。
牡丹喜阳,你便为它引来光照;兰花爱阴,你便为它遮起一片清凉。
你所要做的,不是选择,而是承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你觉得是负担,是因为你想选择。
当你放下选择之心,转而生出承担之念时,那满园的春色,便不再是债,而是你的缘法,你的功德。”
了尘方丈最后轻轻一叹:“心若能容山海,区区一座庭院,又何足挂齿?
去吧,你的缘法,不在我这禅房,而在那喧闹的红尘之中。
莫要再被唯一二字所困,去当好你那个园丁吧。”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祝仁怔立当场,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渐渐舒展的茶叶,呼吸有些急促。他开始在心中反复拷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