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延禧宫的宫女送来的,还说是承敏特意叫她过了午时再来,且承敏只送了这一份,千万不能告诉其他公主。”额娘的话让她心头一触,忙不迭走来查看那个包裹。

首饰都是崭新的,从簪钗、项圈、手钏到戒指,无一不齐全,光是这些就价值不菲,更遑论成堆的金银之下还有不少细小的金瓜子金锭子,分散后几乎可铺满小桌。而解开其中那个略小些的包,她发现竟是一捧蜜兰香茶叶,小包底下压着一张写了字的纸片。

“十妹:我要启程搬去一片新天地了,皇阿玛给我备足了丰厚的嫁妆,所以我将自己原先存有的一些旧物赠给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嫌弃。茶叶是妹妹爱喝的,我本想攒着待妹妹来我宫中同饮,但可惜没能来得及,不过倒也无大事,毕竟我个人不太爱喝,不如全给妹妹吧。哈哈,祝妹妹心想事成、万事顺遂,遥路漫漫,我去去就来!”

读完纸片上的字,泪水已在她眼眶中打转。这看似是五姐自与自己相熟以来言辞最乐观的一回,但岂知她在写下这张留念条时强忍去了多少辛酸苦楚,又生吞下了多少悲凄的眼泪。

她将所有五姐所赠之物连同纸片一起放入一个单独的妆奁中,又泡上了一盏蜜兰香。闻着熟悉的香甜气息,感受着氤氲的热流蒸腾冲涌至自己的面庞,她的泪水无声而落。颗颗晶莹滴入至杯盏中,她缄默地候了半晌,待杯壁微凉,终于仰首将咸津津的茶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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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婵心急如焚,但慈文忍着同样的急切以眼神示意她暂且不要打扰,让嬿婉独自一人研磨消化片刻这难以排解的苦闷。

她将自己关在了卧房内,几乎半日的时光不再有任何进食。渐渐的,脑中晕眩不已,她又开始有些恍惚着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幻象中飘飘忽忽地显现出了那个令她作呕至极的皇后,她嫌恶地瞥开目光,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但与此同时映入她眼帘的还有一位衣饰华美的贵女,她从皇后与其宫女絮絮的哀声低语中得知了这是即将下嫁蒙古的和敬公主,且此处的皇帝下旨在京师设公主府,允和敬公主夫妇半年在京、半年居蒙古。

真是不知足,她脱口咬牙切齿地骂着,但好在这一回她是立在全知视角去观看她们那里发生的一切,但她们见不到她。

她又看到了许多破碎的景象,一会儿是皇后撑着病躯为其女的婚事而奔走操劳,一会儿是皇后慈爱地陪伴着年幼的公主玩耍,一会儿又是皇后立在青雀舫上由莲心和另一宫女随侍着,莲心的眸光中似有同情、也似有隐恨。

复杂的方方面面共同构筑成了这名皇后,嬿婉仍旧冷眼看着,直到见其落水被救,吊着最后一口气躺卧在床上,仍旧记挂着要向皇上提起极度放心不下的女儿时,她终究是有些触动了。

皇后对莲心做下的恶事固然罪无可恕,但她待女儿却是赤忱的一片慈心。她不可能为皇后有善的一面而后悔自己在之前的梦境里对她的严惩,但也无法再去指责她在女儿婚事上的不知足,兴许万事万物都只能一码归一码地来看待。

正当她怔神之际,幻象中的皇后悄然阖上双目与世长辞,很快御船里外便响起哀凄的哭声,划破了静谧的溶溶夜色。

她心惊不已,慌忙想要离开,却忽觉画面一转,一切又跳回了皇后刚刚落水之时。

皇上以玩忽职守为由命太监狠狠责打皇后贴身侍女的嘴巴,莲心很快便被扇打得脸颊红肿隆起。她再一次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自己凭什么要同情皇后,致使莲心遭到非人的虐待,且在其因落水而身死后极有可能也不得善终,分明本就理应偿命,自己方才一瞬的心软简直是失心疯了。

她触碰不到幻境中的任何人,便用阴狠的目光直视着发号施令的皇帝。莲心的婚配必是他默许的,否则单是皇后一人怕也无法挑战他的威严,她如何能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