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抵达金陵的过程,一直保持着低调和隐秘。
他没有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而是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入境,下榻在苏联国大使馆安排的一处不起眼的秘密安全屋。
然而,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汇聚金陵,让这座城市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尤其是对戴春风的军统而言,伊万诺夫的行踪从踏入国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牢牢锁定。
这位苏国特使大约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西式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斯文的学者或者银行家,而非执掌一方事务的政治人物。
但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灰色眼睛,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却透露出其内在的精明与冷酷。
在伊万诺夫抵达金陵的第二天晚上,一场看似普通的晚宴在夫子庙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淮扬菜馆奇芳阁的隐秘包间里举行。
做东的是几位在野的、以开明自居的国众党元老和社会名流,作陪的还有两位与苏国大使馆关系密切的报社主编。
而被几位主人热情簇拥着的主宾,正是化名伊万诺夫的苏国特使。
宴会的气氛起初是轻松而友好的。
精美的淮扬菜肴,醇香的绍兴花雕,以及主人们妙语连珠的寒暄,似乎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文人雅集。
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话题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滑向敏感的方向。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曾留学过莫斯城的老先生,端着酒杯,感慨着开口。
“伊万诺夫先生,如今国内局势,真是令人忧心啊。外患虽暂缓,内忧却日益深重。兄弟阋墙,烽烟四起,苦的还是黎民百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伊万诺夫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一口流利但带着明显口音的汉语回应道。
“张老先生忧国忧民,令人敬佩。的确,一个混乱、分裂的华国,并不符合任何热爱和平的人士的期望,也不利于远东地区的稳定。”
他的话滴水不漏,保持着外交辞令式的谨慎。
另一位较为激进的年轻评论家则按捺不住,直接就是询问道。
“特使先生,您对目前华南邓贤委员长提出的联合政府倡议怎么看?
有人认为这是打破僵局、实现和平的良方,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军阀割据。不知苏国方面对此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