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九八六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脸,而是脚步。

很轻。

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一种被长期训练过的、几乎不发出声音的行走方式。

脚尖先落,脚跟随后,像在地面上试探,又像在与空气保持礼貌的距离。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

书店里亮着暖黄的灯,外面车声嘈杂,这里却像被隔开了一层。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羽绒服,黑色运动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如果不是她的站姿,你很难把她和舞台联系在一起。

她没有立刻坐下。

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

“我能坐一会儿吗?”

她问。

声音很轻,却不怯。

那种轻,是习惯被要求“轻”。

我点头。

她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背挺得很直。

坐下时,两只脚自然并拢,脚尖微微外开,形成一个不自觉的角度。

“我是跳芭蕾的。”

她说。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骄傲,也没有炫耀。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陪伴她太久、甚至有些疲惫的事实。

她今年三十二岁。

在芭蕾的世界里,已经不年轻了。

“我六岁开始学舞。”

她说,“那时候,觉得穿舞鞋很好看。”

白色的练功服,粉色的舞鞋,镜子里整整齐齐的一排孩子。

她说她一开始并不出众。

柔韧性一般,爆发力也不强。

“但我肯吃苦。”

她说。

每天最晚走。

别人休息,她加练。

脚磨破了,贴上胶布继续。

“老师说,天赋不够,就用时间换。”

她点点头,“我信了。”

她一路跳进了专业院团。

站上过很大的舞台。

也拿过奖。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音乐一响,她说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种感觉,很像你终于被允许存在。”

她说。

可芭蕾是残酷的。

美,建立在极端的自律之上。

体重精确到小数点。

动作必须绝对标准。

每一次旋转,都要求像机器一样准确。

“舞台不允许你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