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一零一二

他一进来,身上就带着一股味道。

不是刺鼻的,也不是难闻的,是那种混合了机油、铁锈、风沙和汗水的气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走来,没来得及卸下。

他皮肤黝黑,脸上的纹路很深,像是被太阳一层一层刻出来的。手很大,指关节粗,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黑色痕迹。

“我在油田干活。”

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钻井的。”

这话一出口,空气里仿佛多了点重量。

他说石油工人,大多在地图上找不到具体位置。

“戈壁、荒漠、盐碱地。”

他说,“名字你听过,但你一辈子不会去。”

他说他们的工作环境,永远是两个极端。

夏天,

地表能烫得鞋底发软,

风一吹,全是热浪。

冬天,

零下二三十度,

铁器一碰,皮都能粘掉。

“可不管冷热。”

他说,“机器不能停。”

井在那儿,

就得有人。

他说第一次上井,是二十出头。

年轻,

不懂怕。

“师傅让我下井台的时候。”

他说,“我还觉得挺威风。”

几十米高的井架,

钢铁林立,

轰鸣声震得胸腔发麻。

“后来才知道。”

他说,“那不是威风,是危险。”

他说钻井这活,最怕三样。

井喷、

塌方、

和人的疏忽。

“前两样是天灾。”

他说,“最后一样,是人祸。”

他说他们在井上,规矩多得吓人。

一个动作慢了,

一个步骤错了,

不是自己出事,

就是别人出事。

“所以油田不讲情面。”

他说。

你再老,

你再熟,

错了就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