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一零五二

天还没亮,院子里已经有水声。

他把井水一桶桶提上来,倒进大缸。水在木桶里晃荡,碰到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带着一点湿冷,也带着淡淡的谷物气味。

他叫顾长生。

酿酒人。

不是大厂的流水线师傅。

是守着一间老作坊的手艺人。

院子不大。

三口蒸锅。

十几口发酵缸。

墙角堆着高粱和小麦。

木梁上挂着干燥的曲块。

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这门手艺。

那时他嫌累。

嫌热。

嫌酒气熏人。

“整天和粮食打交道,有什么出息。”

年轻时的他这么说。

父亲只回一句。

“酒是时间的活。”

后来父亲病了。

他第一次独自守灶。

火候掌不好。

第一锅酒带着焦味。

他懊恼。

父亲躺在床上,听他说完,只淡淡地笑。

“急了。”

酿酒不能急。

浸粮要足。

蒸粮要透。

拌曲要匀。

发酵要稳。

哪一步都少不得。

清晨,他把泡好的高粱捞出。

蒸汽升腾。

热浪扑面。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

他不擦。

盯着锅里的粮。

蒸到七成熟,翻一次。

再蒸。

直到粒粒开花。

这是第一道功夫。

蒸好的粮摊在竹席上。

等温度降到手心能承受。

他撒曲。

双手翻拌。

动作均匀。

像抚平一块布。

曲香混着粮香,慢慢散开。

拌好后入缸。

封泥。

剩下的,是等。

发酵间安静。

只有偶尔细微的气泡声。

他常常蹲在缸旁。

把耳朵贴近。

听那轻轻的“咕噜”。

像生命在呼吸。

三天后开封。

酒香扑鼻。

甜中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