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动作,果然起到了震慑作用。漕帮回报,赌坊附近那几个可疑的彪形大汉,一夜之间消失了。而那个与契丹官员巧遇的洛阳商队管事,也匆匆离开了汴梁。
杨光远的第一次挑衅,被石敬瑭以强硬而隐蔽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天福四年元月,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仪式极其隆重盛大,汴梁城万人空巷。石敬瑭身着衮服,接受韩频代表契丹皇帝宣读的册文,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威严和接受恩典的恭敬。他做到了一个儿皇帝在该场合下应有的一切表现,甚至更加谦卑。
韩频全程观礼,脸上带着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看到了石敬瑭的恭顺,也感受到了汴梁城森严的戒备。石敬瑭用这场盛大而又戒备森严的典礼,向他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我依然愿意臣服,遵守约定;二,我对自己的地盘,有足够的控制力,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大典结束后,是盛大的国宴。觥筹交错之间,暗流依旧涌动。
韩频举杯向石敬瑭敬酒:“陛下今日风采,真是当得起英武明义四字。我朝皇帝陛下闻之,定然欣慰。”
石敬瑭含笑回应:“全赖父皇帝隆恩,朕岂敢不竭心尽力,以报万一?” 他将父皇帝三个字说得自然无比。
酒过三巡,韩频似乎微醺,又似无意地对陪坐在侧的冯道和李崧等人感叹:“南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真是令人羡慕。只是不知为何,总是内耗不断?譬如那洛阳杨留守,也是一时豪杰,若能君臣一心,何愁天下不平?”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重臣都听得清清楚楚。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这是赤裸裸的挑拨和施压!
冯道呵呵一笑,接过话头:“韩令公所言极是。君臣一心,自是国之大幸。陛下待杨留守恩重如山,杨留守亦乃忠良之臣,镇守西京,保境安民,正是君臣相得的典范。些许流言蜚语,不足采信,不足采信啊!” 他轻描淡写,将韩频的话堵了回去,维持了表面上的和睦。
石敬瑭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与身旁的宗室饮酒。
韩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看出来了,石敬瑭这边,从上到下,都对杨光远之事讳莫如深,极力维持稳定。这种稳定,是真是假?是实力,还是虚弱?
宴会结束后,韩频回到驿馆,独自沉思。石敬瑭的隐忍和掌控力,比他预想的要强。杨光远的挑衅,似乎也被轻易化解。但从石敬瑭及其臣子对杨光远话题的回避来看,这根刺扎得很深。
现在,是继续观望,还是再给杨光远一个机会,让他把动静闹得更大一点?
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给耶律德光的密奏。他需要将自己在汴梁的所见所闻,尤其是石敬瑭和杨光远双方的态势,详尽地汇报上去。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而决定天平倾向的砝码,依然掌握在遥远的契丹皇帝手中。
而此刻的石素月,在参加完繁冗的典礼和宴会后,疲惫地回到府中。她褪下华丽的礼服,换上常装,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杨光远的试探被暂时打退,但隐患未除。韩频的挑拨之言,更是让她心惊。契丹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他们觉得石敬瑭价值下降,转而支持杨光远,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做更多准备。除了漕帮的眼线,她需要更强大的、属于自己的力量。那个秘密训练的殿前司,是时候加快步伐,增加投入了。
还有是否应该想办法,在契丹内部,也埋下一些眼线?哪怕只是最边缘的信息渠道?
夜色深沉,石素月毫无睡意。她知道,这场以江山为棋局、以性命为赌注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