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助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女声,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又属于更年轻的过去。
云翩翩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门前,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门内发生的一切。
那是十八岁的自己。
一年前,这个女孩的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明媚与小小的张扬。
此刻快被债务压得直不起身子,跪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她的双手,死死攥着病床上那只枯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病床上,是云忠国。老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曾经温和儒雅的脸庞如今只剩下生命流逝的灰败。
年轻的云翩翩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重复着祈求,声音嘶哑破碎:“求求您……老天爷,求您看看我……看看爷爷……看看小雾……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们能好起来……求您了……”
门外,云翩翩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神异常平淡,并非无情,而是所有的惊涛骇浪、撕心裂肺,都早已在更漫长的岁月和更残酷的历练中,被熬煮、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红着眼眶走过来,看着地上几乎崩溃的女孩,终于忍不住,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翩翩……别这样,你要学会……坚强啊……”
“呜……啊啊啊啊——!!爷爷——!!!”
十八岁的云翩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泪水糊了满脸。哭到几乎窒息,她却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射出被逼到绝境的恨意与愤怒:“那群混蛋!那群畜生!他们怎么配?!爷爷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怎么能……爷爷都这样了,他们连来看一眼都不肯!他们还是人吗?!”
旁观着的云翩翩,眼神依旧冰冷。
她口中咬牙切齿咒骂的“他们”,是云忠国生物学上的儿子和女儿,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那本该是一个儿女双全、颐养天年的圆满故事。
可最终,却演变成被贪婪吞噬人性的悲剧。
为了父亲名下那套本就不大的老房子,他们竟能联合起来,将风烛残年的老父,连同两个压根不在乎学院的“拖油瓶”,将其粗暴地赶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