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田间劳作,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风霜痕迹,反而那股内敛沉凝的气质愈发明显。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陈昀,你这三个月的表现,我和刘管事都看在眼里。”
刘盛昌在一旁补充道:“你小子猎杀蛮兽抵债的那些灵石,我都按规矩交给族里账房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你小子可别冤枉我”的意味。
陈昀确实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以刘盛昌那“周扒皮”的做派,这笔钱多半会克扣些。
他看向刘管事,眼神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微微颔首:“有劳刘管事费心。”
方云丽继续道:“你年纪轻轻,身手不俗,能在这药田安心劳作三月,猎杀蛮兽抵债,足见心性坚韧,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当初药田损毁,虽是你无心之失,但这几个月你也算尽力弥补了。我看得出来,此地非你久留之地,你的天地应在更广阔的修行路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剩下的债,不必再还了。你走吧,不必继续留在这里耽误前程。日后若有心,他日相逢,记得今日方家曾予你一份方便便是。”
陈昀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丽却肩负着沉重家族压力的女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此刻眼神却带着点复杂的刘管事。
一丝暖流悄然划过心间。
三个月的人间烟火,牛马生涯,见识了底层的不易,也感受到了这看似市侩刻薄的世界里,偶尔透出的人性微光。
他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意,郑重地抱拳,对着方云丽和刘盛昌深深一揖:“多谢小姐!多谢刘管事!此恩,陈昀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回报!”
方云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继续巡视药田,留给陈昀一个略显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
家族风雨飘摇,她无暇也无力去想一个过客的报答。
刘盛昌则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陈昀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很大,拍得陈昀身子都晃了晃。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少了平日的刻薄算计,多了几分对年轻人的期许,甚至还有一丝……“你小子好自为之”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也转身,小跑着跟上了方云丽的步伐。
陈昀站在原地,望着两人逐渐融入金色夕阳和葱郁药田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人呐,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这刘管事,刀子嘴下,竟也藏着一份豆腐心肠。
这方家二小姐,看似冷硬,却也存着一份难得的公道与善念。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