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三个周末,盛世华庭的“百草园”迎来了第一次小型“收成节”。
最早成熟的樱桃萝卜被小心拔起,红艳艳水灵灵,带着泥土的清香。种菜的业主们像展示宝贝似的,把收获的萝卜、第一批间苗下来的小白菜嫩叶、还有开始转色的五彩椒,摆放在临时拉起的彩条布上。没认养土地的业主也纷纷前来围观,小孩们蹲在萝卜堆前挪不动步,气氛热闹得像农村赶集。
张大姐别出心裁,提议搞个“以物易物”的小集市。种菜的可以拿蔬菜换别人家的鸡蛋、水果,或者手工艺品。这个提议大受欢迎,一时间,“我用三根萝卜换你两个苹果”、“这把我刚摘的薄荷谁要?换包纸巾也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朴素的乐趣。
李清风作为“总教头”,被众人推出来当“首席品鉴官”。他乐呵呵地拿着把水果刀,将洗净的萝卜切成薄片分给大家尝鲜。
“嗯,刘教授这萝卜,甜中带点微辣,水分足,是好土长出来的味道!”他咬了一口,点头称赞。
刘教授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得意:“严格按照间距、深度,有机肥配比经过精确计算,土壤pH值始终维持在6.5左右的最佳区间。这萝卜的风味,是科学种植的胜利!”
旁边吴老爷子却摇摇头,拿起另一片萝卜嚼了嚼:“甜是甜,但缺了点‘土腥气’。老夫看,是水浇得太勤,肥施得太细,把这萝卜养得太娇气了。萝卜嘛,就得带点野性,旱一旱,饿一饿,那甜味才扎实,才经得住咂摸。”
两位“专家”各执一词,周围业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自己的经验。李清风笑眯眯地听着,不置可否。其实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刘教授追求的是标准化可控产出,吴老则更看重传统风土滋味。哪种更好?本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重要的是,这片土地真的“活”过来了,能产出让大家开心争论的东西了。
林浩这小子也跑来凑热闹,不过他种的向日葵还没结籽,小番茄也还是绿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交换。他灵机一动,从包里掏出几副崭新的扑克牌:“换!我用扑克牌换萝卜!全新未拆封,超市正品!”
还真有带小孩的家长用两根萝卜跟他换了副牌,乐得林浩直咧嘴,转头就把萝卜塞给李清风:“李师傅,我不会做饭,孝敬您加个菜!”
李清风哭笑不得地接过:“行,晚上我腌个糖醋萝卜皮,萝卜肉炖汤,明天给你带一份。”
“得嘞!”林浩眉开眼笑,又凑到秦冰身边,“秦姐,你那月季花开得真好,能剪两枝送我老妈不?她最爱花了,我拿……拿我刚买的游戏点卡跟你换?”
秦冰今天穿得休闲,正微笑着看大家交换,闻言莞尔:“游戏点卡你自己留着吧。花随便剪,多剪几枝,帮我修剪一下造型更好。”她顿了顿,看向李清风,“李师傅,我那边薄荷和迷迭香长得有点太密了,能麻烦您帮忙分株移栽一些吗?我想在公司茶水间也养几盆。”
“没问题,小事。”李清风应下。他注意到秦冰虽然笑着,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和凝重,看来她公司的压力不小,或许也与近期某些“异常”的商业环境有关?
收成节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业主们带着换来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回家,相约下次等番茄黄瓜成熟了再聚。百草园里,丰收的喜悦和邻里间的温情,如同最好的养分,滋养着这片土地,也让李清风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家园共鸣场”似乎又厚重温暖了一分。
然而,平静的生活,总会被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插曲打破。
第二天下午,李清风正在工具房整理那一堆越攒越多的“报修神器”(业主们送来修的各种小物件,从电风扇到儿童玩具,无所不包),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小王急促的声音:
“李师傅!李师傅!快到三号楼和围墙中间那个小绿化带!出事了!几个孩子挖坑玩,好像……好像挖到地下管道了!有怪声!还有……还有气味!”
李清风心里一凛,放下手里的老式收音机(七号楼王大爷的宝贝,说是调台有杂音),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跑。三号楼西侧确实有一小片稀疏的绿化带,靠近西侧荒地围墙,平时少有大人去,是孩子们的“秘密基地”之一。
赶到现场时,已经围了几个闻讯而来的业主和惊慌失措的孩子家长。张大姐也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只见绿化带边缘,被孩子们用玩具铲挖出了一个脸盆大小、深约半米的土坑。坑底隐约可见一段深灰色的PVC管壁,似乎是某种地下管道。但此刻,那管道表面正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摩擦的“咕噜……滋啦……”声,间歇性还伴有轻微的震动。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铁锈和某种淡淡甜腥的气味,从坑里飘散出来,不算浓烈,但闻着让人有点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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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伤着孩子没有?”李清风先问最关键的。
“没、没伤着。”一个孩子的妈妈后怕地说,“他们就是挖着玩,说想挖‘宝藏’,结果挖到这管子,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有声音了,还有这味道……可吓人了!”
“都离远点,别靠近坑边。”李清风示意大家后退,自己蹲在坑边仔细观察。他神识微动,扫过那段管道和周围土地。
这一“看”,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确实是一段普通的市政污水或雨水支管,年久失修,接口处可能有些老化渗漏。但问题不在这里。他的神识穿透管壁和土壤,发现就在这管道下方约一米深处,竟然有一小股极其微弱、但性质明显不同的“地气流”正在缓缓涌动!这股地气,带着一丝与“卧龙岗”地脉同源、却更加精纯些的气息,正巧从管道下方的土壤缝隙中经过。而管道因老化产生的轻微渗漏,以及孩子们挖坑造成的局部土壤松动和空气流通,无意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烟囱效应”,将那股地气的气息和声音给“抽”了上来!
那“咕噜”声,是地气带动土壤中细微孔隙空气流动的声音;“滋啦”声,可能是地气中微弱的能量与PVC材料产生极其细微的静电摩擦;至于那气味……是地气本身携带的、深埋地下的矿物质气息,以及管道内可能存在的微量沉积物气味混合而成。
本质上,这不算什么危险,地气流很弱,不会造成实质危害。但若放任不管,这“怪声怪味”的坑杵在这儿,肯定会在业主中引起恐慌和谣言。
“李师傅,这……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化粪池管道爆了吧?还是有毒气体?”张大姐紧张地问。
“我看着不像化粪池管道,位置不对,气味也不像。”李清风摇头,语气镇定,“可能是老旧雨水管,里面有些淤泥沉积,天气热发酵产生了一点气体,加上管子老化有缝隙,气体窜出来有点声音。孩子们一挖,通气更畅了,就显得明显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围业主面色稍缓。
“那怎么办?得赶紧找人来修啊!”孩子家长急道。
“先别急,我看看情况。”李清风说着,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带长长探针的机械式气体检测仪(物业配备的简陋设备),伸到坑里晃了晃。仪器读数很低,显示没有常见有毒可燃气体超标。他又拿出个小镜子,借着阳光反射,仔细看了看管道暴露的部分。
“管子看起来没破,就是接口有点旧。”他收起工具,站起身,“这样,我先做临时处理。张姐,麻烦你打电话给市政热线,报修一下这段雨水管,说明情况和具体位置。在他们来之前,咱们得把这坑先临时封上,一来安全,二来也防止气味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