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凌峰陈弊,众汉怒碎旨

次日,午时将至。

梁山泊聚义厅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各营头领、大小喽啰,但凡能抽身的,几乎尽数到场。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死寂,却又暗藏着足以撕裂一切的狂躁力量。无数道目光,或期待,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都聚焦在那临时搭建的香案,以及香案后那张空着的、代表朝廷威严的太师椅上。

宋江、卢俊义、吴用等核心头领,皆身着最为“体面”的衣袍,立于队伍最前方。宋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眼神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仿佛今日不是接受招安,而是登基大典。吴用羽扇轻摇,目光却不时扫过身后的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王凌峰站在一众头领之中,位置并不显眼。他面色平静,目光低垂,仿佛与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关联。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林冲、鲁智深等人,能感受到他那看似放松的身体里,所蕴含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张力。

时辰到。

鼓乐声起(虽是山寨乐手,却也奏得似模似样)。只见那李承旨,在一队禁军护卫和宋江亲自陪同下,缓步而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朱红官袍,下巴抬得更高,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广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平息。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李承旨走到香案后,傲然立于太师椅前,目光扫过下方这群在他看来形同草芥的贼寇,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拿腔拿调的官腔,朗声宣读:

“制曰:朕闻梁山泊宋江等,本系良民,缘为官司所迫,致罹罪愆。今能悔过自新,率领部众,情愿归降,朕心甚慰。兹特赦免宋江等大小人等所犯一切罪愆,尔其钦哉!……”

圣旨的开篇,依旧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赦免说辞。宋江等人听得面露“感激”,微微躬身。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冰封!

“……宋江可授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

“卢俊义可授武功大夫、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总管。”

“吴用可授武胜军承宣使。”

“关胜授大名府正兵马总管。”

“呼延灼授御营兵马指挥使。”

……

一个个官职从李承旨口中念出,声音清晰,却如同冰冷的刀子,割在越来越多人的心上!

名单很长,但几乎全是宋江嫡系心腹和后来上山的降将!而原本梁山的老班底,尤其是那些与官府有着血海深仇、或性格刚烈不愿为官者,如林冲、鲁智深、武松、刘唐、三阮等,要么官职低微得可怜(如阮小七仅得个“盖天军都统制”),要么干脆榜上无名!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收买和分化!用官位彻底撕裂梁山原有的兄弟情谊,将宋江集团与其他人彻底割裂开来!

李逵第一个忍不住,低声骂道:“直娘贼!怎地没有俺铁牛?!”

刘唐脸色铁青,虬髯都在微微颤抖。

三阮兄弟互看一眼,眼中皆是怒火与嘲讽。

林冲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鲁智深摸着光头,嘿嘿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

武松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李承旨却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屑于察觉下方情绪的变化,依旧抑扬顿挫地念着,直到最后:“……望尔等感念天恩,恪尽职守,勿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宋江脸上闪过一丝激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便欲率先跪下,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