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刚才战斗时那干脆利落、沉稳如山的气质,以及那霸道而神秘的灵力,都让她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难以自抑地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此番,多谢阁下仗义出手,解我危局。”宫装女子收敛心神,再次敛衽一礼,姿态优雅,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比起初遇时,已然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在下夜萱,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否告知?”
“楚云。”楚云拱手,简单回礼,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目光坦然,能感觉到这位名为夜幽萱的女子,虽然身为鬼族,且修为高深,但眼神清澈,气质孤高而非邪戾,与那些以吞噬生魂、制造杀戮为乐的鬼修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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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夜萱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入心里。
她常年身处那个充满了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弱肉强食的鬼族皇庭,所见男子,要么是像她那位兄长夜幽皇子般阴鸷霸道、视众生为棋子,要么是像枯朽长老那般阴森诡谲、满手血腥,要么便是那些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的臣属与追求者。何曾见过如此气息纯净阳刚、行事果决干脆、眼神清澈坦荡,仿佛与这污浊幽冥格格不入的人族男子?
尤其是他方才展现出的那种奇异而强大的力量,以及面对太阴冥火这等至宝时,那专注而并不贪婪的神情,都让她在感到新奇之余,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好感与……好奇。
“楚公子并非我幽冥域人士,观公子气息,乃是堂堂正正的人族修士,不知为何会深入这凶险重重的忘川古林?此地乃我鬼族禁地边缘,阴气极重,更常有强大怨灵与诡异存在游荡,寻常人族修士,怕是避之唯恐不及。”夜萱忍不住心中那份越来越浓的好奇,开口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楚云略一沉吟,眼前女子给他的感觉尚可,但他深知鬼族内部关系复杂,自己身负救友重任,绝不能轻易暴露全部意图。于是,他选择了部分坦诚,道:“为寻一位失散的故人,需前往皇城一行。途经此地,感应到能量异动与那奇异火息,故而前来查探一番。”
“前往皇城?寻人?”夜萱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皇城……那是她自幼生长,却又无比想要逃离的地方。
眼前这个气质独特的男子,要去那里寻找故人?是何种故人,能让他甘冒奇险,深入这幽冥腹地?她心中瞬间闪过诸多猜测,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或许是想提醒他皇城之险,或许是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情,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远比之前那三头怨灵加起来还要阴冷、还要深沉、还要暴戾凶残无数倍的恐怖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万年巨兽猛然苏醒,又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毁灭一切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古林最幽暗的深处,如同潮水般汹涌蔓延开来,瞬间将整片空地,连同楚云和夜萱二人,彻底笼罩!
这股气息之强,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夜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娇躯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楚云也是眼神一凝,周身混沌灵力自发加速运转,以抵御这股令人极度不适的威压。
一个干涩、沙哑,如同两段枯木在用力摩擦,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低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在这片死寂下来的空地上响起:
“啧啧啧……真是感人至深,精彩绝伦的一幕啊。尊贵的圣女殿下,不在月影潭安心清修,体悟大道,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岭,与一介来历不明的人族男子……私会呢?还联手对敌,配合得如此默契?这若是传回皇城,让我鬼族颜面何存?让大祭司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随着这充满了恶毒与嘲讽的话语,一个身形佝偻、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披着一件沾满污渍与不明痕迹的破烂黑袍、手持一根扭曲如同毒蛇般的枯木手杖的老者,如同从阴影中渗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巨树之后,转了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枯槁到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脸庞,眼眶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眸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与诡异的暗斑。周身散发出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怨气以及一种经历了无数血腥杀戮后沉淀下来的凶戾威压!
其修为境界,赫然也达到了问道境一重!
但楚云的混沌道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被称为“枯朽长老”的老者,其体内蕴含的力量,远比身旁的夜幽萱更加凝练、更加精纯,也更加的危险!
那是一种将幽冥鬼道修炼到某种极致,充满了毁灭、腐朽与不祥的黑暗气息,仿佛他本身,就是死亡与灾祸的化身!
夜萱在看清楚来者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道:“枯朽长老?!是……是你!果然是大祭司派你来的?!”
枯朽鬼师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呢?老朽此行,正是奉了大祭司之命,特来‘请’殿下返回族内,于‘幽寂殿’中好好静修思过,没有大祭司的命令,不得再擅自离开月影潭半步!” 他话音一顿,那两点幽绿色的鬼火般的眸子,骤然转向一旁的楚云,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来,“至于这个人族小子嘛……擅闯我鬼族禁地,更是胆大包天,与圣女殿下私下勾结,其行可疑,其心当诛!今日,便让老朽来清理门户,送你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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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生”字刚落,枯朽鬼师甚至不给两人任何辩解或准备的时间,手中那根扭曲的枯木手杖猛地向前一顿,重重敲击在脚下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之上!
“咔啦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碎裂般的声响骤然从地底传来!
两人周围的地面,瞬间如同干旱了无数年的土地般,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紧接着,数十只、上百只苍白浮肿、指甲尖长、散发着浓郁尸臭与怨气的鬼手,如同雨后春笋般,从那些裂缝中猛地探出,疯狂地抓向楚云和夜幽萱的脚踝与小腿!这些鬼手之上,还缠绕着黑色的、具有强烈腐蚀性与束缚能力的幽冥之气!
与此同时,枯朽鬼师那干瘪的胸膛猛地鼓起,随即张口,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烟!
那黑烟之中,仿佛囚禁着成千上万痛苦哀嚎的怨魂,无数张扭曲、狰狞、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吼,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无比的鬼脸漩涡,带着吞噬一切生机与灵魂的恐怖吸力,朝着楚云和夜幽萱当头笼罩而下!
攻势之凌厉,手段之诡异,威力之强横,远超之前那三头徒具其型的怨灵何止十倍!
楚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心知遇到了踏入幽冥域以来,最棘手的强敌!此人,绝非易与之辈,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他体内混沌道经全力运转,惊蛰剑上雷光再次爆闪,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