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未直接治愈伤口,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缓慢地修复那些被寂灭能量侵蚀最严重的肌体组织,同时,这股能量本身似乎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完美地掩盖了楚云伤口处那极其微弱的生机复苏波动。
“你……”楚云以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尝试着向那能量来源的方向,发出询问,“为何……要帮我?”
寂静。
只有魔渊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在回答。
就在楚云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或者那只是一次偶然的、无法理解的神秘干预时——
那个清脆的、属于年轻“男性”(或许)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惊讶,多了些许复杂的玩味,以及……一丝深藏的疲惫?
“为什么?”
声音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
“因为……仔细看看这四周吧,闯入者。你,我,甚至包括祭坛上那位快要燃尽的剑仙,还有这魔渊里无数浑噩的怪物,外面那些争斗不休的族群……本质上,有何不同?”
“我们都是‘棋子’。被摆放在这张名为‘葬天’的破烂棋盘上,按照某些早已写定、或自以为能掌控的轨迹,移动、厮杀、牺牲。”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楚云的反应(虽然楚云此刻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而那个最应该执棋、也自以为在执棋的人……”
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嘲讽的寒意。
“他已经疯了。”
“好好用我留给你的那点‘冰萃时痕’疗伤,别乱动,别试图现在就去碰那些锁链。这里的一切,都在‘它’的感知边缘。你刚才的‘死亡’,是演给‘它’看的一场戏。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三天。”声音给出了明确的时间,“三天之后,此地时空潮汐会有一次短暂的紊乱,是‘它’感知的相对盲区。我会再来找你。”
“记住我的名字,闯入者。寒溟。我们交手过。”
“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一笔交易。关于如何在这盘疯狂的棋局里,为自己,也为一些值得挽救的东西……找一条生路的交易。”
话音落下,那缕奇特的“冰萃时痕”能量依旧在缓慢而稳定地修复着楚云的伤势,但声音的主人,其存在感已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云躺在冰冷、死寂的黑暗中,身体依旧剧痛,混沌之力枯竭,处境依旧危险万分。
但内心深处,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插曲,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之前交手过的魔族少主寒溟……未来之瞳……棋子……执棋者疯了……交易……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通往更加黑暗、更加复杂真相的门。这魔渊之下,隐藏的难道不仅仅是师尊的囚牢与深渊的本源?
所谓的“寂灭之主”,内部竟也有如此诡谲的暗流?
而他,重伤濒死,身陷绝地,此刻却别无选择,只能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躺着,被动地接受这来自“敌人”阵营的、目的不明的治疗与约定。
他默默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微弱如丝的一缕混沌本源,配合着那外来“冰萃时痕”的能量,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最为致命的伤势,同时将所有的疑惑、警惕、与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深深埋入心底。
三天……
而在那冰冷祭坛的中央,锁链加身、剑光黯淡的白发剑仙,那垂落在身侧、被锁链洞穿掌心、早已僵硬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