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在省城的一次工业展览会上,苏晚第一次见到了那台令她魂牵梦绕的设备——上海产的飞人牌半自动缝纫机。
这台机器一小时能缝制三十双鞋面。展台的技术员自豪地介绍,是普通缝纫机效率的三倍。
苏晚站在机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流畅的运行。针脚均匀细密,速度稳定快捷,最重要的是,操作工人只需要负责送料和收料,大大降低了劳动强度。
多少钱?她强压激动地问。
技术员报出的数字让苏晚倒吸一口凉气——一台机器的价格相当于二十台普通缝纫机,而且需要外汇券才能购买。
太贵了...回厂的路上,苏晚一直喃喃自语,但是真的太需要了...
林长河安静地开着车,直到等红灯时才开口:值得买。
可是外汇券去哪弄?苏晚发愁,而且买来谁会操作?
我想办法。林长河简短地说。
一周后,林长河真的弄来了外汇券。苏晚后来才知道,他是通过部队的老关系,辗转托了好几个人才换到的。这个沉默的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最实在的方式支持她。
机器运到厂里的那天,全厂工人都围过来看稀奇。银灰色的机身泛着金属光泽,复杂的按钮和踏板让习惯了老式缝纫机的工人们望而生畏。
这玩意儿真能自己缝?张梅怀疑地打量着新机器。
听说要通电才能用,会不会触电啊?另一个老工人小声嘀咕。
最让大家担心的是,这台机器需要专门的技术员操作。厂里派人去上海学习要一个月,期间机器只能闲置。而百货公司的订单像雪片般飞来,根本等不起。
我来学。晚上,林长河突然说。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可是厂里这么多事...
你太累了。林长河看着妻子眼下的黑青,学会了我教你,比外派人快。
苏晚还想说什么,林长河已经拿起随机器附赠的说明书:今晚就开始。
从此,林长河开始了白天管理生产,晚上自学技术的日子。那本厚厚的说明书全是专业术语,对这个识字不多的人来说无异于天书。但他没有退缩,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一张图一张图地研究。
苏晚半夜醒来,总能看到书房亮着灯。有一次她悄悄推门进去,看见林长河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写满笔记的稿纸,右手手指缠着纱布——显然是在拆卸机器时受了伤。
这个傻子...苏晚心疼地为他披上外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林长河把苏晚叫到车间。那台半自动缝纫机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在晨曦中泛着冷峻的光芒。
我演示给你看。林长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