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钎城先动了。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用力,带着九尾的手,一起走向房间里面。
“先处理一下。”钎城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妥协的温柔,“你也不想我明天领奖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奖牌吧?”
这话带着一点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意味,试图打破这过分凝滞的气氛。
九尾被他带着走,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在他脸上。他抿着唇,没吭声,但紧攥着钎城手腕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钎城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用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打开,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医药包。他坐到床边,示意九尾也坐下。
九尾沉默地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个医药包上。
钎城这才轻轻动了动被九尾抓住的手腕,低声道:“松手,我得喷药。”
九尾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松开了手。指尖离开对方皮肤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空落落的不适感。
钎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然后熟练地拆开一盒镇痛喷雾,撩起护腕的边缘,对着酸痛最明显的腕骨位置,喷了几下。冰凉的药液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感,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九尾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看着他手腕上那处因为长期劳损而显得有些异样的骨骼轮廓,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滞涩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些无人看见的深夜,在每一次高强度训练之后,周诣涛就是这样,独自一人,沉默地处理着这些疼痛。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心疼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这愤怒,既是气周诣涛的隐瞒和硬撑,也是气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无能为力。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手腕,而是一把抢过了钎城手里的喷雾。
钎城愕然抬头。
九尾却不看他,只是绷着脸,拧开喷雾的盖子,语气硬邦邦地命令道:“手伸过来。”
钎城看着他别扭又强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将手腕伸了过去。
九尾低下头,动作有些粗鲁地撩开那碍事的护腕,将喷口对准红肿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按下了喷头。
“呲——”
冰凉的药雾覆盖在皮肤上。
九尾丢开喷雾,然后伸出自己的手,用掌心覆上了那处喷了药的皮肤。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与冰凉的药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凭借着记忆里钎城曾给他按揉肩膀时的手法,生涩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在那处酸痛的位置,轻轻地揉按起来。
他的手法远不如理疗师专业,甚至不如钎城自己按得到位,力道时轻时重。但那份笨拙的、专注的、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般的态度,却比任何专业的按摩都更具冲击力。
钎城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垂眸,看着九尾低垂的、无比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那带着九尾独特体温和力度的揉按。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迅速窜遍全身,直冲头顶,几乎要击溃他所有的理智。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药液挥发时带来的、淡淡的清凉气味。
九尾能感觉到掌心下,钎城手腕皮肤的温热,以及那微微凸起的、代表着损伤的骨骼。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迅速升高,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周诣涛此刻的表情,只能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笨拙地、执拗地,试图将那该死的疼痛揉散。
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九尾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些发酸,他才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掌心下越来越灼人的温度,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仓促地收回手,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他背对着钎城,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差、差不多了吧?老子手都酸了。”
钎城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处被揉按得微微发红的皮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九尾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笨拙的触感。他缓缓放下护腕,遮住了那处皮肤,也遮住了眼底几乎要失控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