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亲手种下第一棵树苗。”他对团队说。
“教授,您的防护服虽然能阻挡辐射,但树坑中心的辐射水平仍然很高。”莉娜反对,“让机器人去做吧,我们有专门的种植机器人。”
“有些事需要人手去做。”萨米尔说,“不是效率问题,是象征意义。人们需要看到,带领他们重建的人,不畏惧接触这片土地。”
树苗是从巴伐利亚森林保护区运来的欧洲橡实生苗,只有三十厘米高,根系包裹在特制的营养土球中。萨米尔捧着它,感觉就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树苗的叶子是嫩绿色的,在穹顶的人工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周围焦黑的土壤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走进穹顶,走向那个已经净化过的树坑。净化后的土壤颜色变浅了,从死黑色转为深棕色,虽然还不算肥沃,但至少不再是致命的毒土。萨米尔跪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在防护服里变得笨拙——开始用手挖坑。三层防护手套让触觉变得迟钝,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土壤的质地:仍然有些粘,但已经有了一定的透气性。
坑挖好了,深度正好容纳土球。萨米尔小心地将树苗放入,然后回填土壤,轻轻压实。整个过程很简单,不超过十分钟,但当他完成时,穹顶外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团队成员、媒体记者、还有附近返回家园的居民。
“现在,我们要给它取个名字。”萨米尔通过防护服的外放器说,声音在穹顶内回荡,“在印度传统中,植树是一个仪式,树会承载栽树者的祝福和愿望。我希望这棵树能承载柏林的记忆和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宣布:“我叫它‘回声’。因为在这片废墟中种下的每一点生命,都是对逝者的回声;而它未来长出的每一片叶子,都将是对未来的呼唤。”
掌声响起,起初稀落,然后变得热烈。有人开始哭泣,不是悲伤的哭,而是释然的哭。七个月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片废墟上种下新的生命。
但象征意义不能替代科学挑战。种下树苗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第二周,树苗出现了第一片黄叶。土壤传感器显示,根系区域的真菌定植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远低于预期的百分之六十。更糟的是,监测到土壤中出现了新的污染物——纳米离子交换柱在吸附放射性同位素时,意外释放了微量的重金属催化剂。
“真菌不适应地球重力环境。”马库斯分析数据,“它们在月球的低重力下进化出了不同的代谢途径。在地球上,菌丝的生长速度慢了百分之四十,而且与植物根系的共生效率下降。”
“重金属催化剂呢?”萨米尔问。
“浓度很低,在安全标准以下,但可能会在植物体内富集。如果我们将来打算让这片土地重新生产食物,这是个隐患。”
问题接踵而至。第三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柏林,虽然生态穹顶经受住了考验,但外部供电系统受损,穹顶不得不切换到备用电源。备用电源只能维持十二小时,而修复主供电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
“启动应急方案。”萨米尔在临时指挥部下令,“调集所有移动电源车,优先保障‘回声’穹顶的能源供应。其他穹顶可以暂时关闭部分非关键系统。”
“但是教授,我们有七个试验穹顶在运行,每个都很重要——”
“‘回声’是象征。”萨米尔打断他,“如果它死了,人们会失去信心。其他穹顶可以承受几个小时的能源短缺,但‘回声’必须在公众视野中保持完美。”
命令执行了。十二辆电源车从柏林各处调集过来,用电缆连接到“回声”穹顶。能源危机暂时解决,但萨米尔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决方案是让穹顶系统更鲁棒,更能适应意外情况。
那天晚上,他独自留在指挥部,研究穹顶的设计改进方案。凌晨两点,莉娜走进来,端着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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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应该休息,教授。”她说,“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
“树苗可能等不了我休息。”萨米尔接过咖啡,没喝,“莉娜,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也许应该像传统生态修复那样,让土地自然恢复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