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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汤基”静静地待在那个不断扩充的纪念品架上，像一罐过于清澈的果冻，与周围那些发光、发声、散发情绪波动的“邻居”们格格不入。林克试图用最精密的仪器分析它，仪器回报了一堆自相矛盾的数据：“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有序又混沌”、“既饱含信息又空无一物”。苏芮则认为，它更像一种“未来的种子培养基”，但具体能长出什么，取决于“种植者”投入了什么。

多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偶尔用小手指戳一戳罐子，感受那胶质温凉、柔韧又略带抗拒的触感。孩子觉得它有点孤单，因为它看起来什么都不是。

这份“什么都不是”的宁静，在三天后的早晨被一封华丽到刺眼的邀请函打破了。邀请函并非电子信号，而是一艘迷你、镶满各色宝石（模拟不同文明审美）的自动飞船直接送达，在办公桌上空盘旋，洒下带着昂贵香料味道的光屑，才缓缓降落在林克面前，弹出一个浮夸的金色界面。

“尊敬的、尊贵的、尊崇的……自由意志协调局顾问阁下！” 一个充满表演激情、语速极快的声音从界面中爆发出来，“恭喜！您和您的团队，尤其是那位独一无二、充满‘意外性价值’的小女士，其存在本身已通过‘万有珍奇拍卖行’的初步价值评估！我们诚挚——不，是狂热地——邀请您参加本季度最盛大的‘概念与特质专场拍卖会’！在这里，文明的火花、种族的精华、个体的‘非凡品质’，都将获得它们应得的、璀璨的、足以载入宇宙史册的价值体现！”

落款是“万有珍奇拍卖行，总裁兼首席拍卖师：格罗夫斯”，旁边还有一个不断变换数字、代表“预估潜在价值”的闪烁天价。

“拍卖行？”苏芮立刻警惕，“拍卖……概念和特质？”

元老投影的信息带着急迫：“万有珍奇……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组织。他们不买卖实体，只买卖抽象属性。曾经拍卖过一个文明‘千年的和平惯性’，导致该文明在拍出后立刻陷入内战；也曾将某个艺术家种族‘集体的灵感源泉’拆分拍卖，导致其文化彻底枯竭。他们擅长煽动贪婪，并利用竞拍者之间的嫉妒来抬价。这邀请，是觊觎多感身上那些被转化罪孽碎片带来的‘特质’，或者更糟——她本身。”

林克当即想要拒绝，但那迷你飞船突然投射出拍卖会的预览画面：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会场，悬浮在无数文明象征物的中央，衣着华贵、形态各异的竞拍者（他们的眼神都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占有欲）端坐在私人包厢中。而展台上，此刻正在展示的拍品是——“卡西米尔文明‘未被污染的怀旧韧性’（十单位）”。一簇淡金色的、温暖的光雾被封在水晶中，正被以令人咋舌的价格争夺。

画面一角，闪过接下来的拍品预告，其中一行小字让苏芮的数据流骤然一冷：“……罕见活体‘概念扰动源’及其衍生‘协调特质’系列……潜力无限……”

“他们不仅想卖，还想把多感‘特质化’、‘系列化’！”林克怒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又被新的景象填充——他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直接“邀请”到了拍卖会现场，一个专属的、透明且毫无隐私可言的“贵宾观察包厢”里。包厢外，是震耳欲聋的竞价声和拍卖师格罗夫斯那极具煽动性的嚎叫。

格罗夫斯本人是个身材圆润、穿着紫金色骚包礼服、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明与亢奋的类人生物。他站在中央展台，聚光灯下，唾沫横飞：“下一件！来自‘泰拉晶簇’文明——‘初次共鸣的纯粹喜悦’水晶！ 注意！这不是普通的情绪记忆！这是剥离了一切后续利益算计、最本初的创造快乐！底价——五十万宇宙标准信用点！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一块内部荡漾着彩虹般喜悦光晕的水晶被推上展台。包厢里，那位泰拉代表脸色惨白，身体颤抖。他的文明，连“喜悦”都被标价出售了。

“他们在抽取文明的‘灵魂切片’……”林克感到一阵反胃。

“而且用的是‘时空定格萃取术’，”苏芮识别着展台上的技术痕迹，“将某个特质最强烈的瞬间，连带其一部分时空背景强行剥离、固化。这会对原文明造成该特质领域的永久性‘空洞化’。”

多感趴在透明的包厢壁上，看着下面疯狂竞价的人群，小脸皱成一团。她“尝”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贪婪的酸腐，嫉妒的辛辣，以及一种……被剥离特质的文明传来的、淡淡的“失魂落魄”的苦味。她胸前的徽章和口袋里的碎片们不安地悸动，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命运。

格罗夫斯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特殊的“观察对象”。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朝多感的包厢投来一个评估珍宝般的、热切到令人不适的眼神，随即对着麦克风，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接下来，将是今晚的前瞻性预告！ 这或许会创造本拍卖行，不，是整个宇宙概念拍卖史上的全新纪元！”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