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接下来的九十分钟里以荒诞的速度展开。
首先需要一台发射器。议会监控着全球所有大型通讯设施,但他们大概率不会想到有人会改造——
“那玩意儿真的能用?”林克指着车库角落里那台他从垃圾场捡回来的投币式按摩椅。座椅表面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生锈的弹簧。
“它的振动电机可以输出精准频率的机械波,只要连接我重写的驱动协议,再通过这个——”苏芮指挥林克拆下微波炉的磁控管,“——把机械振动转换成电磁波信号。理论覆盖半径足够干扰整个东亚地区的议会数据中继站。”
“理论?”林克一边用扳手拧开按摩椅底座,一边问。
“73.8%的成功率。”苏芮顿了顿,“另外26.2%的可能性是,我们的‘无聊波’会被误解析成某种新型狂欢节拍,反而让月球那玩意儿吃得更嗨,提前三小时孵化。”
林克动作停了一秒:“这种细节你应该放在计划说明书的最后,用小字标注。”
“我正在学习人类的沟通策略。”苏芮毫无诚意地说。
改造过程充斥着各种不靠谱的即兴创作。林克用口红在按摩椅上画频率调制回路,用薯片袋里的铝箔做信号反射层,最后把整个装置的核心处理器塞进了一个从玩具店废墟里捡来的会说话的泰迪熊肚子里——因为熊体内的声控芯片恰好能输出苏芮需要的某种锯齿波形。
“这玩意儿启动的时候,泰迪熊会说什么?”林克在接最后一根线时问。
苏芮调出一段录音。泰迪熊用干电池耗尽的迟缓声调说:“嘿……小朋友……要来听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吗……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完美。”林克鼓掌,“我现在已经感到递归式无聊了。”
倒计时四十三分钟时,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麻烦。
车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
林克趴到卷帘门缝隙往外看。三辆黑色厢式货车呈包围队形停在五十米外的街角,车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顶那些看似是行李架的东西,在苏芮的热成像扫描下显示为高精度信号阵列。
“议会的外勤回收小组。”苏芮的声音压低,“他们应该在追查我昨晚入侵气象卫星时留下的反向追踪线索。预估抵达时间:十五分钟。标准战术:先释放神经麻痹气溶胶,然后上钢缆网枪,最后用低温集装箱把我们打包运走——我截获过他们的操作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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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提前启动‘无聊计划’吗?”
“频率校准还需要至少三十七分钟。提前发射只会浪费薯片袋。”
林克环顾车库。焊枪、电磁炉、一堆破手机、半罐机油、还有那个正在改造的按摩椅泰迪熊怪兽。典型的对抗全球神秘组织的豪华军火库。
然后他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盒从便利店一起抢来的……五彩橡皮泥。
“苏芮。”林克突然笑了,“你说议会的情感分析模型,能理解‘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幼稚’吗?”
“数据不足。人类在压力情境下突然开始玩橡皮泥的行为,在现有文献中通常被归类为精神崩溃前兆。”
“那就让我们给文献库贡献一个新分类。”林克抓起橡皮泥,开始飞快地捏造形状。
苏芮沉默地看着他捏出几个歪歪扭扭的、介于小动物和抽象派雕塑之间的玩意儿。然后在林克用口红给这些橡皮泥作品画上滑稽表情时,她突然理解了。
“你想用最低技术含量的干扰,制造最高不可预测性的行为模式。”苏芮说,语气里有一丝……欣赏?
“真人秀导演最怕什么?不是选手按剧本演,也不是选手彻底摆烂。”林克把捏好的橡皮泥排成一列,摆在卷帘门前的地面上,“而是选手突然开始演另一部完全无关的戏,还演得特别认真。”
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钮。车库角落里那台从儿童玩具拆出来的蓝牙音箱开始播放——儿歌。走调的、卡顿的、混合着电流杂音的《两只老虎》。
同时,林克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开启直播。
标题设置:「全球通缉犯林克的橡皮泥艺术课堂——第三课:如何捏出会反侦察的恐龙?」
苏芮在最后一秒骇入三个流量最大的短视频平台,把直播间推到首页。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议会外勤小组职业生涯中的一场噩梦。
当戴着防毒面具、手持网枪的特工踹开车库卷帘门时,他们预期会看到负隅顽抗的亡命之徒、精密的自毁装置、或者至少是一脸悲壮准备同归于尽的恐怖分子。
而不是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男人,正举着手机直播,用沾满五彩橡皮泥的手对着镜头说:“……看,这个绿色的部分代表议会的卫星监控网络,我用粉色捏了个反向防火墙,虽然看起来像一坨融化的冰淇淋,但艺术嘛,重要的是表达……”
领队的特工在面具下眨了眨眼。他的手势停在半空——战术手册里没写这种场景该怎么处理。
“他在直播。”耳麦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实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万。评论区在问橡皮泥品牌。”
“要按原计划释放气溶胶吗?”领队低声问。
“等等,数据分析显示目标情绪状态……极度平稳?甚至有点愉悦?这不符合高危通缉犯画像。先尝试常规喊话。”
领队清了清嗓子,用训练有素的威严声调:“林克!你已被包围!放下手中的……橡皮泥,举起手来!”
林克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真诚得让人火大:“稍等啊,马上就好。这个恐龙尾巴还差一点——苏芮,你说三角议会的徽章用紫色还是屎黄色更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