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喉间契约

他指尖虎符泛着冷光。

青铜在烛火下像凝固的血,纹路狰狞。洛景修抛起虎符,接住,再抛起。虎符在空中翻转,每次落下都砸出沉闷声响。

钟夏夏盯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一个“闲散世子”,哪来的这种手?

“想清楚了?”洛景修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钟夏夏没回答。

她盯着虎符,盯着那上面蟠龙纹路。前世记忆在脑子里翻涌——这枚虎符,她见过。

在刑场上。

康王被押跪在断头台前,脖子上挂着这枚虎符。监斩官念罪状时,虎符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像刚饮过血。“这是康王的虎符。”她说。洛景修动作停了。

虎符落在掌心,他五指收拢,金属边缘硌着皮肉。

“你怎么知道?”

“猜的。”钟夏夏垂下眼,“京城能用蟠龙纹的亲王,只有三位。康王,肃王,宁王。肃王去年暴毙,宁王远在封地。剩下……”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洛景修盯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像两点鬼火。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绷紧,像弓弦拉满。

“钟夏夏。”他叫全名。

“嗯?”

“你身上有秘密。”他说,“天牢里那些狱卒,下手很毒。你一个弱女子,挨了三轮刑,还能清醒着跟我说话……这不正常。”

钟夏夏扯了扯嘴角。疼,伤口在渗血。囚衣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撕开伤疤。

“世子爷想听实话?”

“想。”

“那我告诉你。”钟夏夏抬眼,盯着他眼睛,“我死过一回。在天牢里,那些狱卒用烙铁烫我胸口时,我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鬼。”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洛景修没说话。

他转着虎符,指尖摩挲纹路。良久,才开口。

“鬼也有执念。”他说,“你的执念是什么?”

“报仇。”钟夏夏答得干脆,“害我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包括康王?”

“包括。”洛景修笑了。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好。”他说,“那我们做笔交易。我帮你报仇,你帮我……查清虎符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钟夏夏皱眉,“康王不就是主谋?”

“不是。”洛景修摇头,“康王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边。

铁栅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狱卒值班室透出微光。他盯着那片光,声音压得很低。

“虎符是军中调兵信物,每个亲王都有。但康王这枚……是假的。”

“假的?”

“嗯。”洛景修转身,“真虎符在兵部库房,有专人看守。这枚是仿造的,但仿得以假乱真。能弄到真虎符纹样,还能找到匠人仿造……这个人,地位不低。”

钟夏夏心脏重重一跳。她想起前世。

康王谋反案,最后只查到他本人。背后有没有人,没人敢查。

难道……“你怀疑谁?”她问。

“怀疑很多人。”洛景修走回她面前,“宫里,朝中,甚至……边军。都有可能。”

他蹲下来,平视她眼睛。

“钟夏夏,我要你帮我找出这个人。用你在宫里的关系,用你那些……‘鬼’才知道的秘密。”

钟夏夏没立刻回答。她在权衡。

洛景修这个人,太危险。心思深,手段狠,目的不明。跟他合作,像与虎谋皮。

可不合作,她活不过今晚。

那些狱卒很快就会回来。下一次用刑,她可能就撑不住了。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凭这个。”洛景修从怀里掏出块玉佩。

玉佩温润,雕着云纹。底下刻着两个字:“镇北”。

“这是我父亲的信物。”他说,“你拿着。如果我骗你,你可以拿着它去告御状。镇北王府欺君之罪,够抄家灭门了。”

钟夏夏接过玉佩。

触感冰凉,像握住一块冰。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闪过前世画面——

镇北王府被抄家,满门抄斩。罪名是……谋逆。“你父亲知道你在查这个?”她问。

“不知道。”洛景修摇头,“他要是知道,会打断我的腿。”

“那你——”

“我必须查。”洛景修截断她话头,“虎符失窃,牵扯北境边军。我父亲是镇北王,守的是北境三十万大军。如果这件事闹大……”

他没说下去。但钟夏夏懂了。

如果闹大,镇北王府第一个被牵连。轻则削爵,重则灭门。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自保。”她说。

“对。”洛景修承认得很干脆,“我帮你报仇,你帮我保家。公平交易。”

公平吗?钟夏夏不知道。但她没得选。“成交。”她说。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洛景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指尖拂过她脸颊。

那里有道鞭痕,皮开肉绽。“疼吗?”他问。钟夏夏没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疼。”她说,“但疼才能记住。”洛景修收回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掉塞子。里头是淡绿色药膏,气味清凉。

“金疮药。”他说,“宫里的,比外头的好。”

他指尖沾了药膏,抹在她伤口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钟夏夏咬着牙,没吭声。药膏触到皮肉,先是一阵刺痛,接着是冰凉。伤口像被冰镇住,疼痛减轻了些。

“忍着。”洛景修说,“伤口不处理,会烂。”

他给她脸上、手上、脖颈上的伤口都抹了药。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触碰。

抹完,他收起瓷瓶。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他说,“关于康王,关于刺杀案,关于……宫里。”

钟夏夏靠在墙上。

伤口处理过,舒服了些。但失血过多,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刺杀案那晚,我坐在宴席末位。”她开始回忆,“男宠坐在我身后,一直很安静。直到那支箭射出来……”

她顿了顿。

“箭是从我身后射出的。但方向不对——不是对着皇帝,是偏左三寸。”

洛景修瞳孔一缩。“偏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