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白炽灯昏黄得发暗，灯管上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把摊在桌上的旧课本染得没了生气。

握着笔的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墙壁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冷光。

这是我被迫离开原来的高中后，在城郊落脚的第三个月。

那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就看见父母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母亲的眼睛红肿着，父亲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掉了一地都没察觉。

见我进来，父亲慌忙掐灭烟头，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舟，你过来，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一紧，以为是补习费又凑不上了，刚想开口张了张嘴，母亲却先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掌粗糙得满是老茧，带着常年操劳的温度，语气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又掺着些忐忑：“小舟，我们……我们找到能让你去高中高考的路子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书包“咚”地掉在地上。高考？我从来不敢想，经历了之前的事，我要重新再读一遍高中吗?

父亲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来龙去脉——原来母亲一直没放弃打听转学的事，托朋友的亲戚四处留意，前段时间终于联系上一个熟人，对方在市里有点人脉，说能帮着牵线，让我试试进市高中。

可这“牵线”不是白来的，对方一开口就报了个天文数字，那是父母在这边攒了几年的积蓄，甚至还要再跟朋友借一笔，才能凑够。

“爸，妈，这钱太多了，我们别花这个冤枉钱了，我可以自学，一样能参加高考。”我急忙开口，眼眶忍不住发热。

我知道那些钱对父母意味着什么，是他们起早贪黑打工攒下的血汗钱，是他们准备给我将来上大学的费用，甚至是他们养老的依靠。我怎么能让他们为了我，把这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

“你懂什么！”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放软，眼底满是心疼，“能跟市高中比吗？师资、资源都差远了，你这么好的成绩，不能毁在这地方。

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不就是想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个出路吗？这钱我们能凑，你别管，好好准备就行。”

母亲也跟着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小舟，你就听我们的，只要你能进好学校，能好好参加高考，我们苦点累点都值得。你没被那些人打倒，还这么坚定地想读书，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不帮你？”

我看着父母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父母的身影——父亲在工地上搬砖时佝偻的脊背，母亲在工厂里加班到深夜的疲惫，还有他们凑钱时四处求人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