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村口的老槐树浸在乳白薄雾里，灶房的火光已经舔舐着窗棂。

我披衣走出房门时，奶奶正佝偻着身子往灶膛添柴，鬓角白发在火光中像撒了层碎银，案板上摆着六个圆滚滚的土鸡蛋、一碟酱黄瓜，还有个红布包——里面是她前几天去镇上寺庙求的护身符，叠得方方正正，透着老辈人的郑重。

“醒啦？”奶奶回头笑，锅铲翻炒着金黄的煎蛋，“快洗漱来吃，溪丫头昨晚刷题到后半夜，该叫她起了。”

我应着走向井边，刚拧开井水，就听见林溪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她穿了件洗得柔软的白T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眼角还带着未褪的倦意，手里却攥着本翻开的英语书，指尖在单词上轻轻划过。“早啊，小林舟。”她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像藏着星光。

“早，先洗漱吃饭，不差这一会儿。”我递过拧好的毛巾，瞥见她手腕上的红绳桃木珠——那是谢辞从新加坡带回来的，说能安神，特意给她留的。

等我们坐到饭桌前，谢辞已经扒了半碗粥。

这家伙平时总赖床，今天倒比谁都积极，穿了件新换的浅灰T恤，头发梳得整齐，嘴里塞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溪溪，快吃，吃完我们把行李箱再核对一遍，准考证、身份证可别落下。”

她说的行李箱，是前几天我从镇上买来的深蓝色帆布箱，昨天下午就放在院子角落。

我们趁着孩子们没来上课，忙着往里面叠林溪的换洗衣物、备考资料和文具，没想到动静还是惊动了几个眼尖的孩子。

“林舟哥，你们在收拾什么呀？”

清亮的童声从院门口传来时，我正蹲在地上扣行李箱扣。

抬头一看，小石头、丫丫、虎子几个孩子扒着院门，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们平时都是太阳升到半山腰才来上课，今天却来得格外早，裤脚还沾着露水，显然是特意跑过来的。

林溪刚咬了口煎蛋，闻言立刻放下筷子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小石头的头：“你们怎么来了这么早？”

小石头攥着衣角，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小眉头皱着：“我们昨天就看见你们收拾东西了，”他指了指帆布箱，“这是要去哪里呀？是不是以后不教我们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