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司背后,分两大派系——士族系和师徒系。”
“士族系,把持着吏政、财税、制造、判安、武卫五司。
他们靠的是家族。父子相传,兄弟相继。只要家族不倒,世代为官。”
他看着高纯,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师徒系,只能把持教育司。
我们靠的是师徒传承。
一个人,凭本事从草根爬起来,拜师学艺,一步一步往上走。
家族帮不了你,你也不能帮家族。
你当官,是你自己的事,和你爹你娘你兄弟,都没关系。”
高纯认真听着,若有所思。
周明远继续道:
“简单说,士族系是家族官,师徒系是个人官。”
“你是草根出身,没有家族背景。士族系就算现在拉拢你,也不过是看中你的天赋。等你没了价值,随时可以踢开。”
“可师徒系不一样。师徒系靠的是本事。只要你有本事,有天赋,就能一直往上走,没人能动你。”
他说完,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高纯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高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实际上,他是在飞快地盘算……
周明远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是想拉拢他,还是只是提点他?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镇长,我想多了解一些师徒系的情况。”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子,果然聪明。
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问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
高纯想了想,问:
“进了师徒系,就得靠自己。这个我懂。
可如果我在师徒系里混得好,以后还能和士族的人来往吗?比如和潘长贵、陈红友他们?”
周明远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欣赏。
“高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
“理论上,师徒系和士族系是竞争对手。
但在现实中,谁也不可能完全断绝和另一边的往来。
毕竟大家都在体制里,都在为帝国效力,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看着高纯,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想和潘长贵他们保持关系,这没问题。
士族之间也各有各的立场,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当中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师徒系和士族系也不是绝对的敌对关系。”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如果你加入师徒系,你就是师徒系的人。
该有的立场,要有。该守的规矩,要守。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高纯认真点头:
“我明白了。”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问:
“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加入?”
高纯沉默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一次,茶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坦诚:
“镇长,您能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平安县教育司学院,我想去。”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可高纯话锋一转: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周明远挑眉:“哦?为什么?”
高纯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恳切:
“因为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的事还没解决。
他们现在还被关着,被审查着。
我得先把他们救出来,把该还的情还了,才能安心考虑自己的事。”
他看着周明远,一字一句道:
“镇长,我来镇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求您帮忙,放了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
他们是替我挡过命的人,这份情,我得还。”
周明远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弥漫,他借着这个动作,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高纯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就那么坦然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讨好,只有诚恳。
周明远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欣赏。
“高纯,你知道吗?你这一点,让我很满意。”
高纯愣了愣。
周明远继续道: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品质。你有这个品质,说明我没看错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们确实是被囚禁的受害者,确实在突围中立了功。按理说,早该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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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高纯:
“可你也知道,那三十四个村子死了八十七个少年天骄。
他们的父母,他们的亲人,现在还在哭……
你让他们不恨刘家村?你让他们怎么不恨?”
高纯的拳头,微微握紧。
周明远继续说:
“不过,你既然来求情,我给你这个面子。
文书这两天就会下发,宣布他们无罪。
最迟后天,他们就能自由。”
高纯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镇长!”
周明远摆摆手:
“别急着谢。这事办起来,没那么简单。
文书发了,他们自由了,可那些村子的恨,消不了。”
他看着高纯,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能做的,就是让刘铁山他们好好活着。
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人看看——他们当初拼死帮人,没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