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南门外，六皇子的车驾迎着晨霜南下的那个清晨，一百多里外的枯狼谷里，萧尘已经等到了第四天。

这条峡谷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十几年前，老镇北王萧战率孤军深入草原，在谷中设伏，一战坑杀了黑狼部近万精骑。

那一仗打得谷底积血成冰，来年开春雪一化，白骨露了一地。

打那以后，草原各部便把这里当成长生天厌弃的不祥之地。

有人说夜里路过谷口，还能听见风里夹着狼嚎似的呜咽。

一传十，十传百，牧民放牧都远远绕开，连游骑斥候也不愿往谷口凑。

草原人都说，黑狼部的狼魂枯死在了这条谷里，“枯狼谷”这个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这里离黑狼部的牧场不过几十里，却十几年没人踏进来过。

离得近，反倒没人留意，再加上蛮子自己的忌讳，这里就成了黑狼部地界里最不起眼的一处死角。

萧尘选中这里，没人敢来是一桩好处，地势是另一桩。

峡谷两头窄、中间宽，谷口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两侧峭壁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几百人便能堵死。

谷腹深处却有一片背风的开阔山坳，藏下几千人马绰绰有余。

再往高处走，顺着岩缝攀上两侧崖顶，四周数十里起伏的雪原尽收眼底，有人马靠近，隔着十几里就能看见。

四天前，萧尘带着一千三百余名中路轻骑从秃鹫部撤下来，傍晚时分进了谷。

谷口正对着北风，雪粒子被风卷着往人脸上抽，马都站不稳，根本没法驻留。

萧尘没让队伍在谷口停，直接领进谷腹那片背风的山坳，当晚就地宿营。

人马安顿下来后，安营布防的事，他交给了周挺。

周挺把一千三百人拆开来用：三百骑守谷口，横下两道拒马，拒马后头垒起半人高的雪墙，夜里分两班轮守；两百人分成二十个什队，攀上两侧崖顶的鹰嘴岩设明哨，白天拿千里镜盯着雪原，夜里伏在岩后听动静；又挑出六十个眼尖耐冻的老斥候，到谷外半里的雪窝里散成暗哨，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剩下的七百多人轮流巡营，扎帐、喂马、烧水的活也都落在他们身上。

营帐也藏得仔细。

几十顶灰褐色毡帐贴着崖根一字排开，帐顶压低，覆上厚雪，从崖顶往下看，和山石连成一片。

战马拴在帐后背风处，马口勒着木衔，蹄上裹着厚布。

伙头兵在崖下挖了几个深坑，坑底烧干马粪，火苗压得极低，锅里肉汤冒出的白气刚出坑口，就被风扯散了。

这样收拾了一夜，到第二天天亮，从崖顶往下望，山坳里已经看不出有人扎营。

营盘扎稳了，剩下的就是等。

萧尘要等的，是散在草原各处的阎王殿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