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路妃就从吧台上翻下来了,草帽扣在头顶,手里还攥着半块昨晚没吃完的面包,她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硌牙,但嚼着嚼着那股麦香味就散出来了,她三两口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玛琪诺已经站在吧台后面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跟昨晚那个喝了半瓶酒就靠在墙上打盹的人判若两人,她把一个油纸包推到路妃面前,里面是烤饼和腌肉,还用布袋子装了一壶水。

“路上吃。”玛琪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多余的叮嘱,但她的手在油纸包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包紧了没松。

路妃把油纸包夹在胳膊底下,草帽往下压了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玛琪诺还在吧台后面站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那个已经擦了三遍的杯子。

“我走了。”

“嗯。”

路妃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露水的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肺里那些在冥界积攒的阴冷一下子被冲散了。

古伊娜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太刀斜挎在背后,身上还是那套白色的装甲,不过甲片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有些还没完全愈合,能看见底下深灰色的内衬,她正蹲在沙滩上,手指在那些碎石缝里翻找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艾斯靠在码头边那根歪脖子木桩上,钢管杵在沙子里,双手搭在钢管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还没睡醒,直到路妃走近,她才慢吞吞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吐出一个字。

“走?”

“走。”

娜美从村子方向小跑过来,防水袋换了新的,不再是那个被海水泡得发黄的旧袋子,袋口用细绳扎得紧紧的,她跑到码头边停下,弯腰撑住膝盖喘了两口气,等呼吸匀了才直起身。

“门那边有人守着,不过没拦我们。”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跑动的喘气声。

路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道灰白色的门上,它立在距离港口几百米外的浅滩上,门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雾气比昨晚淡了,只有薄薄一层贴着门框内侧缓缓流动,和那些夜晚会发出低语声的门比起来,白天的它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石头牌坊。

玛琪诺从酒吧里走出来,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隔着大半个沙滩喊:“路妃!不用船吗!”

路妃转过身,抬手把草帽往上推了一下,露出被帽檐压乱的刘海,朝玛琪诺的方向挥了挥手,喊回去:“不用!”

古伊娜已经走到那片矮树林边上,抬手握住太刀的刀柄,没有拔刀,刀鞘横向一抽,那动作又快又准,像挥苍蝇一样,她面前的几棵小树拦腰折断,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里,她弯腰捡起几根断口还算平整的树干,往沙滩上一丢,脚步不停,继续朝下一棵树走去。

艾斯把那根钢管从沙子里拔起来扛在肩上,走到那些树干旁边,低头打量了几秒,然后抬脚踩住最粗的那一根,双手抓住一端,把外面那层湿漉漉的树皮整片撕下来,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料,她把树皮踢到一边,转身去看第二根。

娜美蹲在沙滩上,把那几根处理好的树干并排放好,又从旁边捡来几根柔软的藤蔓,用手扯了扯韧性,试了试力度,一头扎进树干之间的缝隙里,在两根木头之间绕了两圈,用力一拉绷紧打结。

路妃也没闲着,她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把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破渔网和碎木板捡起来堆在一起,又翻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搬过来压在木筏的边缘当配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显得着急,就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日常杂务。

古伊娜把最后一根树干拖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把刀挂在腰侧,弯下腰把那根树干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和旁边的几根对齐,又用脚踩实了,然后走到一边,把那几捆用藤蔓绑好的连接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根藤蔓都绷得足够紧,不会在航行中松散开。

路妃把最后一块石头搬上木筏,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番。

这个木筏看起来不大,五根树干并排绑在一起,中间用短横木加固,边缘用破渔网缠了一圈防止散架,虽然粗糙,但踩上去稳稳当当,路妃往前走了一步,踩上去的时候木筏轻轻晃了一下,她站在木筏前端,脚尖点了点脚下的木头,感受着那股浮力透过鞋底传上来。

路妃站在木筏前端,脚尖踩着木板的边缘,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黑发往后撩起,她抬手按住草帽,转过头看着岸边那棵老榕树的方向,玛琪诺还站在那里,手里的抹布已经被她攥成了一把皱巴巴的布料,她没有招手也没有喊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种在村口很多年的树,看着那艘简陋的木筏慢慢从浅滩上浮起来,被海浪托着往外漂。

路妃收回目光,脚在木板上轻轻蹬了一下,木筏开始往前移动,起初很慢,像一头刚睡醒的鲸鱼在懒洋洋地翻身,然后速度逐渐提上来,船头劈开海面,在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那尾迹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被后面涌上来的波浪抹平了。

风车村的轮廓在她们身后越来越小,那架巨大的风车还在转动,吱呀吱呀的,隔了这么远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海面上很安静,只有波浪拍打木筏边缘的哗啦声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的啪嗒声,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去,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随着波浪上下浮动。

娜美侧过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橙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在脸侧扫来扫去,她伸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转过头来看着路妃的背影,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船长,我们现在去哪?”

第二天天刚亮,路妃就从吧台上翻下来了,草帽扣在头顶,手里还攥着半块昨晚没吃完的面包,她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硌牙,但嚼着嚼着那股麦香味就散出来了,她三两口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