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发动带清洗的欲望正在蓬勃生长

2023年初春,摆京的玉兰树还蜷缩着花苞,但空气中那股料峭的寒意已经松动了几分。院子里,那只狸花猫胖了整整一圈,趴在廊下晒太阳,像一坨邪恶无糖灰面包。卫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资讯。他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把这些年在后方的所见所闻从脑海中提取出来,对照着搜索到的各种数据,开始系统性地审视一个他早就隐约察觉、却一直没腾出时间细想的现象。

最初只是几个零碎的印象。年前他在视频平台上看某部新上映的历史剧,为了放松一下。结果那部剧把一名有明确历史记录的民族英雄改编成了一个优柔寡断、靠女主角提点才做出关键决策的深情男主。他关掉视频时,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

然后是某篇推送算法精准推送到他首页的历史科普文章。文章用大量未经证实的细节,把一位在共和国初期功勋卓着的将领描绘成一个自私、贪婪、为了政治投机不惜牺牲部下的阴谋家。评论区里,讨论激烈得像一场战争,被顶到最前面的几条,全是附和文章论调的发言。那些发言者有的头像是风景,有的是模糊的二次元形象,但卫宫能感觉到屏幕背后的情绪:痛快,一种终于翻案了的痛快。

他翻出更久以前的记忆。前两年在莫斯科与弗拉基米尔在街头吃饭时,聊起文艺界的状况,他用疲劳的声音说:你知道现在最有流量的文学作品是什么吗?是那些写那个时代的苦难的。写得越惨,越有人买单。你写工人、写农民、写建设者,没人看。你写他们受苦、写他们愚昧、写他们被欺骗,读者会说你有良心当时他只是听着,作为一个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实权派,他很难在这种事情上发挥什么作用。

现在他闭上眼睛,让感知力像水一样漫过整片大陆。他能感觉到那些藏在文字、图像、声音背后的情感指向。那些精心挑选的镜头角度、那些刻意放大的负面细节、那些在历史叙事中被反复强调的人性阴暗面,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细长而稳固的、像导火索一样的东西。

这条导火索的一端,连接着无数普通人的手机屏幕。另一端,连接着某种更宏大的、更难被看见的结构。那些平台背后的股权结构,那些算法工程师深夜调试的推荐逻辑,那些被层层转包的内容合作合同,那些在海外设有分支机构的文化基金------它们在更高处交汇,像一根根被拧在一起的铜丝,最终汇入同一根电缆。

安哥拉·曼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似于呼吸的平静:「你感受到了。」

「嗯。」

「具体说说。」

卫宫把感知的触角继续向深延伸。他看见在过去十年里,至少有超过四十部以为名、实为解构主流历史叙事的影视作品获得了主要奖项。他看见在社交媒体上,那些赞美国家成就、歌颂集体奋斗的内容,往往被算法降权,而那些放大个例、渲染负面情绪的内容则被精准推送。他看见在学术界,某些学科的年轻学者与那个行业的老家伙,为了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获得跨国资金支持,不断调整自己论文的,使其更符合西方学术界的。

他还看见了一些更直接的东西。某个省级作协的主席,私下里向海外出版商推荐了一批揭露黑暗的稿件,每篇都拿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翻译资助。某个大型互联网企业的中层管理者,曾经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要求内容审核团队对正面报道严格把关,理由是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搞宣传。某个在网络上以着称的媒体人,其创办的媒体机构中,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资金来自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与新罗马某基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独立媒体发展基金。

那些东西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张被揭开的、早已存在多年的图纸。他不是了它们,他只是终于有足够的专注度,把它们全部拼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办?」安哥拉·曼纽问。

卫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呼吸依旧平稳,手依旧搭在键盘边缘。但他体内那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空间,开始缓慢地翻涌起来。那是属于的部分,是他在那个被污染的圣杯中融合的、与安哥拉·曼纽共生的、负责承载和理解的那部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