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长，像纸裁出来的骨头。

陈九被那只手扣住手腕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一口冻井兜头浇下去，半边胳膊都失了知觉。镜面里那道黑制服身影仍站在原地，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可真正抓住他的，却是镜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五指关节分明，掌心却没有皮纹，只有一层层细密的反光，像贴着镜片长出来的。

“别碰。”小马的声音从背后炸开，“那是公开层！”

陈九咬着牙，没有回头。

镜框边缘在他掌心下发出轻微的嗡鸣，像里面有无数细针同时在颤。那只手越扣越紧，力道不是抓人，更像在校准什么，想把他的腕骨压到一个固定角度上。下一秒，整面穿衣镜忽然亮了一下，镜中站着的库房、长廊、门牌、黑影同时往前推了一寸，像有人把整层画面往外翻。

陈九眼前一黑，耳边却先听见了声音。

不是站里的风声，不是门外的雨声，而是很多人同时低低说话的声音，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一页页翻开的签收单被塞进了耳膜。

“已公开。”

“接口失真。”

“锚点校验失败。”

“第二层可见。”

他心口猛地一沉。

公开层。

这三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第24章回滚翻出第二层门牌时，老赵说过，能把旧账翻出来的只有回滚。可眼下这面镜子里涌出来的，不是旧账，是被隐藏起来的公开权限。镜子不再只是镜子，它像一块被拆开外壳的总台，把原本压在最底下的层级，连同那些不该被看见的接口，一并推到了明面上。

“你们把它叫第二层镜面？”陈九盯着镜中黑影，声音哑得厉害，“原来不是藏着，是公开后才开始失真。”

镜里那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兜帽阴影往后滑去半寸，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那双眼里没有人气，只有一层一层滚动的灰白条码，像整个镜面系统都嵌在他的眼眶里。

“不是才开始。”那人说，“是你们现在才看见。”

话音刚落，站里的所有反光面同时一震。

不锈钢分拣台、扫码枪屏幕、冷柜门、玻璃门上的水痕，甚至小马手里那把钢尺，都在同一刻照出另一间屋子。那屋子陈九认得，是站后面那间平时锁着的杂物间。可镜中的杂物间没有破纸箱，没有旧拖把，只有一整面从地到顶的镜墙，墙前站着很多人影，密密麻麻，像一支排队等签收的队伍。

每个人都没有脸，脸的位置都被白纸贴平，纸上印着不同的字段。

有的是门牌。

有的是参数。

有的是接口名。

还有一个人影胸口挂着一块铜牌，牌面上黑漆褪尽，露出一行细字：

第二层镜面，公开中。

陈九呼吸一滞，忽然明白第26章那张参数单为什么要把“反射对象”写成阴件优先。它不是在调镜子照什么，而是在调镜子把谁当成公开对象。所有阴件、门牌、接口、授权，原本都在暗层里彼此遮掩；一旦公开层启动，镜面就会把它们统统摊开，谁先被照见，谁就先失去遮蔽。

“主视角！”小马在背后吼了一声，“别让它把你接进公开层！”

陈九猛地收紧手指，想从镜框上抽开，可镜里那只手却已经顺着他的腕骨往上爬，像要把他的整只胳膊拉进玻璃里。与此同时，他看见自己胸口映在镜中的影子，影子背后竟然也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他影子里，脸很淡，像是被擦掉了一层。陈九只看了一眼，后颈就起了鸡皮疙瘩。

是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