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那只手扣上来时,陈九先感到的不是冷,是一种被系统直接判定为“可写入”的麻意。
那麻意沿着腕骨往上爬,像一条细针缝进皮肉里的线,缝得他整条胳膊都失了真。镜面里的人影仍站在他对面,旧黑制服,兜帽压得很低,胸口那枚门牌形的金属牌在冷白光里一闪一闪,像一枚被反复刷写的权限章。
“松手。”小马在后面吼了一声,声音却被那层镜面化的参数隔开,像隔着一口薄冰井喊过来,传到耳朵里已经发钝。
陈九没松。
他死死盯着镜里那双手。那不是人的手,骨节细得过分,指尖边缘甚至有一层淡淡的灰白噪点,像由无数未加载完的字符拼成。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正稳稳扣着他的腕子,像在校验一条刚写进来的指令。
“你们一直以为门牌是入口。”镜里那人又开口了,语气平直得像在读系统说明,“其实门牌只是接口前置条件。校验之后,门牌才会被允许指向真正的接口。”
陈九喉头一紧。
“谁在说话?”
镜里的人影没有马上答,兜帽下那截苍白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像是在看他,也像是在看他背后那间站。片刻后,镜面深处才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笑意淡得几乎没有温度。
“你刚刚不是已经见过了校验后的门牌么。”那声音说,“现在轮到你看接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面穿衣镜像被什么东西从背面顶了一下,镜框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陈九脚下那层镜面化的灰白纹路随之一震,原本拖着他往前的力道忽然一松,又猛地一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改了方向,把他整个人朝镜里拽。
他下意识抬脚,却只来得及把鞋尖从地面抠出一点缝。地砖下面发出细密的嗡鸣,像成千上万条线在地下同时通电。那些线顺着分拣台、货架、冷柜门一路窜开,最后都汇进了镜子里。
镜面开始“亮”了。
不是发光,而是像一张本来黑着的屏幕被强行唤醒,先是浮出一层灰底,再一行行滚出冷白字。
`校验完成`
`门牌映射确认`
`接口层已开放`
`当前可见权限:签收人`
`当前可用对象:主视角`
陈九瞳孔微缩。
这几行字他太熟了,和第26章那张参数单上的格式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张纸上写的是参数,这里写的是结果。也就是说,参数不是单独存在的,它只是校验前的配置。等校验一过,门牌、镜面、接口就会自动接管彼此,重新分配谁能看、谁能进、谁能改。
“接口层?”小马喘着气冲到他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把砸过冷柜门的钢尺,脸色白得发青,“它把门牌之后的东西打开了?”
“不是打开。”陈九盯着镜面,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校验通过了。”
他话音刚落,镜里那人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在镜面内侧轻轻一按。
下一秒,陈九身后的整排货架同时震了一下。
红绸纸箱、无头照片、空棺签收单,还有那只本该安静下来的参数卡,全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同时点亮。每一件阴件表面都浮出同样的灰白纹路,纹路连成一片,最后在半空拼出一条走廊的轮廓。
那不是站里的库房,也不是镜里的长廊,而是一条更窄、更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没有门,只有一块悬着的门牌,门牌下方挂着一个接口框,像老旧系统里的权限入口,正等人把名字填进去。
陈九呼吸一滞。
“这才是门牌之后的接口?”他低声问。
镜里那人没有答,反而侧过脸,像在让开什么。兜帽阴影往旁边一偏,陈九这才看清,镜面深处并不只站着一个人,而是还有第二道影子,正贴在前一个影子背后,几乎重叠得看不分明。
第二道影子更瘦,更低,像是被回滚压出来的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