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长，像纸扎出来的骨节。

那只从镜面里伸出来的手扣住陈九手腕的一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反挣，整面穿衣镜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下，镜框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随后整块玻璃往里一凹，像一张被按下去的水面。

陈九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站里已经不是站里。

他站在一条狭窄得近乎压迫的走廊里，脚下是灰白相间的地砖，砖缝里渗着细细的黑线，像旧系统里被拖出来的日志。头顶没有灯，只有一层白得发冷的光从墙皮里透出来，把四周照得像一张刚打印完、还没来得及干透的白表。

而他手里那张参数单，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薄、更硬的纸，纸面上空白得可怕，只有左上角印着一行几乎要淡出边缘的字。

白表。

陈九心脏猛地一沉。

“你终于进来了。”

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像人说话，又像系统播报被人故意压低了音量。陈九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那个镜里的人影。对方依旧穿着旧黑制服，胸口别着那枚门牌形金属牌，只是这一次，门牌背面朝外，露出一串正在缓慢刷新般闪烁的字段。

权限来源：门牌外层。

陈九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抬起手，指了指陈九脚下。

陈九低头，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像从地砖底下浮上来的。

`当前层级：白表回滚层`

`当前状态：掉线前缓存`

`可写回对象：门牌外层`

他喉咙发紧。白表回滚层，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第十八章里那份被回滚劫持过的白表，最后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抠开了一层皮，露出更底下的记录。原来那不是结束，是入口前的缓存区。只要白表还在，规则就还能回写。

“你们一直在找回执，找授权，找门牌。”那人缓缓道，“其实真正能让入口掉线的，不是门，不是镜，也不是参数。”

陈九没有接话，只盯着他胸口那枚门牌牌面。

牌面上的字段还在滚，像一块被人从后台直接拖出来的控制面板。

“是白表。”那人说，“白表掉线，背面的入口才会露出来。你上一章看见的那只手，不是来抓你，是来把你拖进缓存层，逼你把白表补完。”

话音落下，走廊两侧墙皮忽然同时翻了一下。

不是掉灰，是整面墙像纸一样被翻到了背面。背面没有砖，也没有水泥，只有一层层叠起来的白色表格，表格间夹着门牌号、参数行、回滚记录，像有人把整条阴阳通道拆成了表单，再一张张压进墙里。

陈九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签名，不是收件人那一栏的转写，而是被写在白表背面的“责任人”字段里，旁边还压着一个日期。

17.04.03。

他母亲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