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来了

入冬之后天黑得早,殡仪馆的活儿也少了。王旭每天下午四点多就关了值班室的门,回家吃饭。日子平得跟水面似的,连个波纹都没有。三样东西揣在兜里,珠子在左边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凉凉的,跟往常一样。

那天晚上他正蹲在门槛上喝汤,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陌生号,本地。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喘着粗气,像是在跑。

“王旭?我姓谭。谭四的堂弟。”那头停了一下,“我上次给你打过电话。我哥没了。我叔也没了。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我本来不想再掺和这事,但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王旭把碗搁在门槛上。大伯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什么人。”

“三个人。穿黑衣服的。问我城北荒地底下有什么。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把我家翻了一遍。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告诉王旭,东西我们拿走两个了,还剩一个。那个在城东,我们拿不到。但你能拿到。我们等着。’”

王旭攥了攥拳。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走了两个钟头了。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他们往城东去了。”

电话挂了。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进了屋。他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他妈端菜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没说话。林小禾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三样东西,又看了一眼王旭的脸。

“他们拿走两个了。还剩一个。他们拿不到,在城东等着。”

王旭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他坐在桌边想了想。城东老宅底下那间石室,池子底下那间小石室,匣子他搬出来了,扁圆的东西他拿走了。匣子里还剩什么?他当时没细看,就拿了扁圆的,匣子搁回洞里了。挖的人挖走了两个,匣子里还剩一个。他没拿。

“匣子里还有东西。”他站起来,“我拿扁圆的时候没细看,匣子搁回去了。里面可能还有一样。”

大伯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现在去?”

“现在去。他们下午来的,往城东去了。可能已经到了。”

三个人出门。大伯把面包车发动着了,王旭坐副驾驶,林小禾钻后座。车往城东开,路上没什么人,路灯一根根往后跑。到老宅那块地的时候围挡还在,里面黑黢黢的。王旭先下车,从围挡底下钻进去。大伯跟着,林小禾最后。

地基坑底那个通道口,石板盖着。王旭把石板掀开,底下通道壁上渗水,灰白色的。他先下去,手电照着台阶。走到石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池子还在,池子底的石板他上次撬开过,底下那间小石室他下去过。他蹲在池子边上往下看。石板盖回去了,但他上次搬匣子的时候没把石板挪回原位,留了一道缝。缝里往外渗东西,灰白色的,很淡。他拿手电照着那道缝,缝比上次宽了些。

他把石板撬开,底下那间小石室露出来。他拿手电往下照。匣子还在,搁在原来的位置。但匣子旁边多了个东西——一个脚印,新的,踩在干土上没被风抹平。他顺着脚印往石室里面看。石室东墙上那道缝他上次封了,缝口干了。但缝旁边的土被人扒开过,扒了个坑,坑里空的。

挖的人来过。他们找到了匣子,翻了,拿走了里面剩下的东西。匣子还在,但里面空了。

王旭蹲在坑边上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手电扫了一圈石室。东南角的地面上有一块砖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深。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螺丝刀把砖撬开。底下是土,土下面是青石板。他把石板撬开,底下是个洞,往下走的,比上面那间小石室还小。他拿手电往下照,洞底是实的,泥里埋着东西。灰白色的,细,往东扎。他拿铁锹把根铲断了,填土踩实。站起来。

东墙上那道缝他上次封了,但缝口的土被人扒开过。他拿手电照着缝口,缝里往外渗东西,灰白色的,很淡。他把缝口的土重新填回去踩实。站起来爬出通道。

三个人往外走。走到围挡外面的时候王旭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二楼窗户黑着,什么也没有。他转回头,手揣在兜里。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上了车。

车往回开。王旭靠着椅背,闭着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车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跑,路边有个黑影,站在路灯底下,看不清脸。车开过去的时候那个黑影偏了偏头。王旭回头看了一眼,黑影还在路灯底下站着,没动。

他转回头,手搁在肚子上。那点温还在。

入冬之后天黑得早,殡仪馆的活儿也少了。王旭每天下午四点多就关了值班室的门,回家吃饭。日子平得跟水面似的,连个波纹都没有。三样东西揣在兜里,珠子在左边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凉凉的,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