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心钩没回他。
到这儿,该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就是要把姑娘们送回家了。
白芨想了想,对刺心钩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找来几辆马车?这么多人,得想个办法一起回去。”
刺心钩没答话,直接转身,然后随手解开了身旁陵墓门上的机关。
白芨和喻红叶都愣了一下。
这陵墓门上的机关,是喻红叶参照了许多奇门遁甲前人书籍,用了非常长的时间才设计出来的,结构极其精妙而复杂。常人哪怕被告知了解法,要对着一步步解开也是很慢的。
白芨是个聪明的姑娘,从小到大有口皆碑。这机关的解法,她也是详细地看喻红叶做了好几遍,又自己练习了很多次,这才能够记住的。
而刺心钩,只看了一遍,居然就随手解开了。
喻红叶的脸色缓缓沉了下去,很不愉悦的样子。
“……你以前,见过这个机关吗?”白芨也忍不住问道。
“没有。”刺心钩道。
“那你怎么会解?”
“你之前解过。”
……行吧。
想想倒也合理。武艺高强的人,长处绝不会只在于□□。对武艺的学习,灵活运用,见招拆招,哪一个都离不开头脑。
凭借武力足以立于江湖顶端,令整个江湖咬牙切齿又束手无策的人,头脑怎么会差呢?
刺心钩走出陵墓,从怀中掏出了节烟花似的东西,拉了开来。随着尖锐的哨声,一道火光直直地冲向天空。
正是之前几个天蚕派的弟子拿着的信号。
看到这个信号,白芨忽然想起了之前没有问的问题,问道:“说起来,天蚕派的弟子怎么会为你做事?”
刺心钩没答话。
“这还用问。”反倒是喻红叶凉凉地接上了话茬,“必然是他跑去了人家门派,威胁门主替他找人。”
……确实是非常合理的猜想。之前天蚕派的那几个少年提到过“放过了她门派怎么办”,凌月婵也说过类似“你就是那个魔头要找的人”一类的话。
在她看来有着不少可取之处的刺心钩,在他人看来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吧。
可他确实就是有着这样魔头的一面的。所以,就连她也没有完全信任他。蛊毒一解,她根本没有把握不会被报复。所以,哪怕是此时此刻,她都是坚定地打算着要逃走的。
白芨看着刺心钩。刺心钩正站在陵墓前的空地之中,个子高高的,四周空空的。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只有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芨心里颤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理性。
想什么呢。他会是一个人,不正是因为他有危险的一面吗?
她得先保证不会被野兽吃掉,才能考虑如何照顾野兽。
而刺心钩放完了信号,便看向了白芨的方向。
他抬起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就如候鸟归巢一般,自然而然。
信号发出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四周都没有什么动静。
就在白芨已经开始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
一阵剑风袭来!
白芨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瞥到,刺心钩正用两指捏着谁的剑尖。
还没等白芨看清执剑的是谁,已经有人冲到了她的身边,试图拉起她。
然而,来人甚至没能碰到白芨的衣角。
电光火石之间,喻红叶挡在了白芨和来人的中间。
而在更之前的一瞬间,白芨其实就已经被刺心钩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白芨反应过来时,就见到,自己的位置变动到了刺心钩的身边,而刺心钩正用两指捏着一名少年的剑。
这名少年,白芨见过。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少年中领头的那个,曾试图将白芨交给刺心钩的。
而在喻红叶的方向,被喻红叶挡着的,则是那个年纪小些的,主动要白芨逃走的少年。
“姑娘快走!”领头的少年手中利刃一抖,试图将剑尖从刺心钩的指尖脱出。然而,只是剑刃的尖端而已,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而已,他却竟无论如何都甩不开来。
少年急得脸都红了,干脆试图掰断剑尖。可刺心钩似乎能够察觉到他的意图,轻易化解了他的力道,使他连断剑都做不到。
而另一头,年纪小些的少年也与喻红叶缠斗了起来。可他看上去却并不恋战,一直在试图接近白芨,同时叫道:“放了她吧!何苦如此为难一个姑娘呢!”
到这儿,白芨也看清情况了。
“好了好了,行了,都停手。”白芨道。
刺心钩本就只是捏着对方的剑刃而已,没有什么需要停下的。听到白芨说话,他便向白芨看了过去。
喻红叶则一把制住了那个年纪小些的少年,迫使他停下了动作,也看着白芨,笑道:“这姑娘漂亮呢,就是不一般。半大的小孩,都懂得为美人搏命了?”
这是什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发言。
白芨懒得理他。她走到了领头的少年旁边,握住他的剑柄,让他收起剑。
领头的少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刺心钩指尖□□的剑,白芨轻轻松松地就取了回来。
“姑娘,我们想清楚了。”领头的少年没有收回剑,而是趁机将白芨挡在身后,道,“师弟说得对。姑娘大义,显得我们好生卑劣。既为男儿,又是习武之人,哪有将女子推出去,换自己苟活的道理?实在是有违侠义!我们两个今日是为贯彻侠义而来,与姑娘无关。姑娘先走就是!”
男子晚熟,十三四岁也就是刚刚开始长个子的年纪。挡在白芨前面的少年,其实个头比白芨还要矮上一些,身形也尚且单薄。
可他执剑挡在白芨的前面的样子,俨然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了。
白芨心里不由一阵感动,却又感到抱歉了起来。她分明没有什么危险,却惹得这两个孩子鼓起了怎样的勇气,明知山有虎,还偏要以卵击石。
“我真的没事。我一直都没有骗你们。”白芨看着少年,很认真地解释道,“这个人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其实,这个解释,在初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她就已经讲过了。估计是后面刺心钩来了之后凶神恶煞地一吓,他们就又不信了……
白芨就只好想办法佐证自己的说法。想了想,白芨绕到了刺心钩的身边,而后忽然伸出手,对着刺心钩的额头,很用力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领头的少年看着白芨的动作,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另一头,年纪小些的少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心钩的额头渐渐红起了一小块。可他只是看了白芨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仍是那般凶神恶煞浑然天成的气势,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过于冒犯的动作而多上半分凶恶。
“看!”白芨回头看着领头的少年,说道,“我若真被他威胁,敢对他这样吗?”
领头的少年眼睛大睁,看着面前的景象,因过于震惊而有些卡壳,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可是……可是……他找你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凶神恶煞的……不知道多么可怕……”
白芨了然。当然可怕了,找不到她,他可是连性命都可能会有危险的。
“那是因为,我对他是很重要的人。他是太着急了,才吓到了你们。我替他向你们赔个不是。”白芨真诚无比。
领头的少年看着刺心钩,更加真诚地用力摆手。“没没没没没事没事,不用不用。”
“他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白芨又当着少年的面,随手拉扯起刺心钩的头发,道,“看,没什么害处。”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可快住手吧真的太吓人了。
这么一来,两名少年也总算相信了,此事真的是误会一场。
搞清楚是误会,两个少年顿时失去了头脑一热的勇气,都蔫了起来。他们凑到一起,低头并肩站着,看上去很想找个由头溜走,根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刺心钩。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讲过话的刺心钩却忽然出了声,把两个少年吓得一抖。
“轻盈有余,力度不足。”刺心钩说道。
“什么意思?”白芨问道。她还以为他是打算让少年们去找马车,没想到忽然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白芨没懂,领头的少年却好像懂了。
刺心钩又道:“根基不稳。根基重于身法,没有功夫能一蹴而就的。”
领头的少年有些发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半天,他才意识到,他确实……是在指点他。
“多……多谢。”顿了一下,少年道。
“不必。”刺心钩道。
其实,刺心钩平素根本不是这么热心的人。
然而,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以尚在学艺之中的武功,居然决心回头来救白芨……
是豁出了性命的。
这两名少年,领头的叫林柏枝,年纪小些的叫许清清。都是天蚕派入门已久的孩子,自小习武,武功在同龄人中其实算是拔尖的。
……只是过早面对了顶级boss,能力根本无法施展就是了。
解释清楚了误会,两个人就依照刺心钩的吩咐,去调马车了。
“既然待会儿要走,我就先去收收东西。”喻红叶道,一副要与他们同行的样子。
“也不用收拾太多。”白芨道,“在牢里也没地方放。”
喻红叶笑出声来,道:“说的也是。多谢白姑娘体贴。”
“不用,应该的。”白芨道。
喻红叶便笑着转身进了陵墓。
刺心钩也转身走了进去。
“你进来干嘛?”一见刺心钩,喻红叶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对呀,你去做什么?”白芨也有些疑惑。陵墓里没什么刺心钩认识的人,而喻红叶和他关系又不好。
“你说,要看着他。”刺心钩答道。
“……嗬,你特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喻红叶看着刺心钩,一脸讥讽。
其实,白芨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刺心钩还挺把她的话当回事的。
可看着喻红叶对刺心钩厌恶的神情,不知道怎么了,白芨也不太想让刺心钩和他待在一起。
“不用了,那墓就这一个出口。”白芨对刺心钩道,“和我一起在这儿等会儿吧。”
刺心钩闻言,点了点头,又回到了白芨的身边。
“或者,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睡会儿?”白芨问道。这些天,他为了找她,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用。”刺心钩道。
“白姑娘,我也累得很呢。”喻红叶冷不防接茬。
“忙着准备坐牢吗?”白芨平静。
喻红叶又笑了出来,挥挥手,进了陵墓。
便只剩下白芨和刺心钩两个人站在陵墓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