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望着那道决绝背影,长叹一声,声震云雾:“传令暗部,半个时辰后集结葬魂谷外围。若见赤霄焰起,或闻雷殛爆鸣……不惜一切代价,杀入谷中接应楚云。”
他顿了顿,苍老眼中闪过悲凉,“此子若陨,人族抗深渊之大旗……恐将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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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路,在楚云全力飞驰下,不过两刻钟。
越往东行,天地越发晦暗。
三十里外,草木已绝迹,唯余嶙峋怪石如巨兽尸骸,狰狞指向天空。土壤呈暗红色,似被鲜血浸透千年,踩上去绵软如腐肉,渗出腥气。
天空铅云低垂,偶有乌鸦掠空,嘶哑啼鸣如钝刀磨石,一声声,似在为赴死者唱挽歌。
葬魂谷口,形似骷髅巨口。
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崖壁隐现白骨嵌痕——那是上古战死者骸骨,经年累月竟与山岩融为一体。谷中黑雾翻腾如潮,雾中隐约有扭曲鬼影穿梭,呜咽声层层叠叠,似万鬼同哭。
楚云悬停谷外百丈高空,混沌道瞳全力运转。
双眸金光如炬,刺破层层黑雾,直透谷底——
百丈空地中央,祭坛高筑。
南宫灵儿被九道碗口粗的黑链锁在祭坛石柱上,红衣破损,沾满尘土,青丝散乱垂落,遮住半张苍白容颜。她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印闪烁不定,如风中残烛——那是神魂被封禁的征兆,若印碎,魂亦散。
祭坛周围,五道黑袍身影如鬼魅伫立,气息连成一片,竟都是圆满境巅峰,且修炼同源魂功,呼吸节奏完全一致,似一人五体。
而真正让楚云凝重的,是祭坛前那两人。
左侧是个枯瘦老妪,鸡皮鹤发,拄着蛇头骨杖,杖首那颗骷髅眼窝中绿火跳动。她周身环绕九颗骷髅虚影,每一颗都吞吐着涅盘级别的魂力波动——赫然是涅盘后期!
右侧则是个中年文士,白面无须,容貌儒雅,手持一本漆黑书卷,正垂目轻诵。他气息深不可测,如渊海无底,正是洪老推演不透的涅盘大圆满!更可怕的是,他诵经时,谷中万鬼呜咽竟渐渐整齐,似在应和。
楚云道瞳再转,看向地势。
谷底之下,三千六百具上古尸骸埋骨,阴煞经千年积累,已天然形成“万鬼噬灵大阵”。那祭坛正是阵眼所在,此刻幽绿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亮起,南宫灵儿眉心的朱砂印便黯淡一分。
“以灵儿为饵,借千年阴煞地势布杀局……”楚云心中寒意如冰蔓延,“吴天成,为了杀我,你真是算尽天时地利。”
但他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楚云一步踏入葬魂谷!
“轰——!!!”
天地骤变!
黑雾化作万千鬼手,遮天蔽日抓来;地面尸骸同时震动,泥土翻涌,白骨破土而出,凄厉尖啸汇聚成音浪狂潮,震得山崖碎石簌簌滚落。
祭坛幽绿光芒大盛,楚云只觉体内灵力运转陡然凝滞四成!更有阴寒魂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直扑识海,欲冻结神魂。
“来了。”
中年文士合上书卷,声音温润如春风拂柳,眼神却冷如万载寒渊。
他抬眼看向楚云,唇角勾起一抹儒雅笑意:“老夫噬魂教副教主,幽冥书生。楚云,你果然重情重义——这份愚蠢,今日便送你入黄泉,永为万鬼食粮。”
枯瘦老妪桀桀怪笑,笑声如夜枭啼血:“老身鬼母,专食天骄神魂。小子,你的混沌之魂纯净如琉璃,够老身炼三具‘鬼王分身’了!待抽你魂、炼你魄,再将这小女娃炼成‘阴姹傀儡’,让你们做一对鬼鸳鸯,岂不美哉?”
小主,
楚云无视二人污言秽语。
他的目光穿透黑雾与鬼影,落在南宫灵儿苍白的脸上。
恍惚间,似又看见她捧着灵莲羹时的明媚笑靥;看见她为自己挡下暗箭时倔强咬唇的模样;看见无数次修行间隙,她悄悄放在洞府门口的还温热的食盒。
那些细碎温暖,如星火点点,在他漫长孤寂的修行路上,照出了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而如今,有人要掐灭这缕光。
于是楚云缓缓拔剑——不是寂灭之剑,而是腰间那柄普通青钢剑。
剑出鞘,龙吟清越,竟一时压过万鬼哭嚎。
他剑指祭坛,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在谷中每一个角落:
“放了她。”
“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幽冥书生笑了,笑得温文尔雅,眼底却尽是残忍戏谑:“好胆色,好气魄。可惜——”
他手中漆黑书卷一展!
“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书页翻飞,千百怨魂呼啸而出,化作一道漆黑洪流,直扑楚云!
与此同时,鬼母蛇头骨杖重顿地面,九颗骷髅虚影尖啸升空,结成“九幽锁魂阵”,封死楚云所有退路。
五大圆满巅峰黑袍人同时结印,地面尸骸齐齐站起,白骨大军如潮涌来!
绝杀之局,顷刻发动!
楚云孤身立于万鬼包围之中,青衫猎猎,剑锋寒光流转,如一叶孤舟,直面怒海狂涛。
他缓缓抬剑,剑尖遥指幽冥书生,唇间轻吐八字,声如金铁交鸣:
“今日,我便以剑问幽冥——”
“汝等,谁先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