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靖烽的“自然研究”有了新成果。在李守拙的指导下,她完成了一份特殊的“定州城南地质与植被关系示意草图”。
草图用炭笔绘制,虽显稚嫩,但方位、比例大致准确。图上标注了几处她长期观察的地点:河滩、小山坡、古槐树林、废弃砖窑。每个地点旁边,用简单的符号和文字记录了土壤类型、主要植物、岩石特征,以及她个人的“感觉”描述(如“土松软,踩上去声音‘空’”、“石头多,空气‘干爽’”、“树根地方,夏天比较‘凉’”等)。
她还尝试将不同地点的“感觉”联系起来。比如,她发现河滩的“湿润”感,与古槐树林的“凉”感,似乎沿着一条地下水流向(李守拙曾告诉她的大致方向)有所呼应;而砖窑附近的“燥热”感,与小山坡阳面的“干爽”感,都与日照和地表覆被有关。
“太舅公,你看,”她指着草图,“是不是‘感觉’不一样的地方,地上的东西也不一样?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让它们连起来了?”
李守拙看着草图,心中震撼。这孩子正在无意识地构建一个基于直观感知的、朴素的环境系统认知模型。这恰恰暗合了传统风水地理学中“观气察形”的精髓,但她完全是从客观观察和个人感受出发,没有任何玄学先入为主。
“烽儿,你画了一张很棒的‘地图’。”李守拙蹲下身,指着草图上的连线,“你的感觉,可能捕捉到了我们眼睛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地下水脉的走向、不同土壤的温湿度差异、植物群落对小气候的影响。这些,都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去测量和验证。”
他取出一本地质科普小册子,翻开一页示意图:“你看,科学家们也用类似的方法,通过打钻、测量,画出地下的‘地图’,叫地质剖面图或水文地质图。你的‘感觉地图’,可以帮我们更快地找到值得用科学方法去详细研究的地方。”
权靖烽眼睛发亮:“那我的‘感觉’,就像……像找矿的‘探针’?”
“比喻得很好!”李守拙赞许,“但记住,‘探针’只是提示可能有东西,到底有没有、是什么,还得靠真正的钻探和分析。所以,你的感觉很重要,但科学方法更可靠。两者结合,才是最好的‘地图’。”
这次对话,进一步确立了权靖烽天赋的发展方向:不是神秘莫测的“异能”,而是敏锐的、可与科学互为补充的“超常感知力”。李守拙知道,这条路依然需要极度谨慎的引导,但方向已然明晰。
第五幕 夜话家书 三地同心
(北京、定州、青岛 1950年10月20日夜)
秋深露重,三地书信在夜色中穿梭。
北京权府,权世勋(幼子)收到了陈念玄从祁连山寄来的第二封长信。信中详细描述了石堆遗址的发现、刻痕的细节、以及他关于古人可能记录特殊“场”的猜想(措辞极为谨慎)。随信还附了几张他手绘的刻痕分布草图。
权世勋(幼子)与白映雪仔细研读。白映雪指着草图:“这些刻痕的排列,倒有些类似《河图》《洛书》中的数理布局,但简单得多。古人用数理归纳天地规律,或许这便是他们对当地特殊‘地象’的一种数理标记?”
权世勋(幼子)沉吟:“念玄的猜想太大胆,但提供的现象线索很具体。我们可以将此信内容,隐去念玄的猜测,只将遗址现象、刻痕特征、以及‘是否存在古人观测记录当地物理现象的可能性’作为一个学术问题,通过合作站渠道,提交给相关考古和科技史专家探讨。如此,既贡献了发现,又将具体解释交给学术界。”
两人又谈及李修兰即将的天津之行和白映雪的身孕。决定在家族内部正式公布喜讯,并开始为新生儿准备。
定州,白鸿儒与李守拙也在灯下阅读念玄的来信和北京转来的水利资料整理要求。白鸿儒捻须道:“西南水利,事关重大。我等所献,务必精挑细选,原理清晰者方录。那些玄虚之说,一概摒除。宁可少而精,不可多而杂。”
李守拙点头:“老爷放心,我已着手筛选。另,靖烽近日所绘草图,颇有灵性。我想,或许可以引导她,将这种对环境细腻的感知与记录,与水利工程中‘察勘地形水脉’的基础工作联系起来,作为她未来可能的发展兴趣之一。”
青岛,权世勋(长子)在写给弟弟的回信中,汇报了老首长接见的积极进展,也提及了“胶东联合”近日因多次违规被查、业务萎缩的消息。他写道:“资质之事,已有转机。袁氏兄弟在北满动作,我已留意,暂未波及山东。林氏重返风声,亦有所闻。然我海龙立足之基,在于正道实力。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弟在京,亦当宽心。”
三地灯火,映照着不同忙碌的身影,却为同一份家族的未来与责任。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权白家族如同一棵根系深植大地的古树,主干在北京,枝干伸向青岛与定州,而新的枝芽,正在西北的荒野和家族的腹地悄然萌发。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裹挟着每一个家族、每一个人。有人选择随波逐流,有人试图逆流而上,而权家,正努力辨明方向,调整帆舵,试图在这洪流中,找到一条既能贡献价值、又能保全传承、更能让子孙后代光明成长的航路。
前路漫漫,星月为伴。
(第3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