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倦鸟归巢,梁都五十里外的秦州驿站外,侍卫佩刀而立,韩峰高坐马上,幽深的双眸看向驿馆紧闭的厢房,眉宇间一片讳莫如深。
“天色已晚,今日只怕又不得动身了,殿下不如先行回房休息,此处有属下盯着。”张平驱马上前相劝,目光追随韩峰的视线看去,不禁愤然道:“宁王殿下如此拖延耽搁,分明是在有意为难殿下,您和忠王同样都是他的晚辈,他却故意冷落您而亲近忠王,他这分明是在打殿下您的脸面。”
殿下自幼不得陛下宠爱,不似太子那般得陛下恩宠,又不如端王那般母族煊赫,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
这好容易才在陛下面前得了脸,被委以重任,倘若办砸了差事,万一陛下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韩峰面色沉了几分,犀利的双眸警告的看向张平不发一语,却吓得张平后背一凉,连连告罪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昏暗的厢房里两人临窗而坐,四目相对,空气里的氧气像被抽干一般压抑的令人窒息,掌灯的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喘,迅速点了灯退出房间。
摇曳的烛火瞬间照亮房间,窗边一袭藏蓝金丝线绣祥云纹长袍的男子,两鬓斑白,眉宇间暗藏锋芒,幽深的双眸微垂,盯着手中茶盏,冷声道:“果然还得是梁都的茶水才最合本王的口味。”
韩风吟看向对面悠闲喝茶,丝毫没有动身之意的韩贺章,双手微抬,“皇叔祖地位尊崇,又得陛下敬重,每年的份例赏赐必少不得,同样的茶不过品茶人的心境不同罢了,淡薄名利自清雅,皇叔祖即是爱茶之人,自然是懂得的。”
“赏赐?”韩贺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出声,声音里却满是掩藏不住的嘲讽与不甘。
若是当年他的腿没有受伤,他又何需旁人来施舍?
“陛下特命侄孙与四皇子前来相迎,足见陛下对您的敬重之心,侄孙曾听闻皇叔祖当年只身入狼群救兄的事迹,不失为一段佳话,手足亲情在皇室尤显弥足珍贵,时至今日,陛下仍感念您对先帝的救命之恩,还望皇叔祖切莫因一时妄念而误入歧途。”
“何为歧途?”韩贺章手中茶盏应声碎裂,茶水四溅,桌上一片狼藉,他却毫不在意,冷厉的双眸紧盯韩风吟,嘲讽道:“难道如你一般悖族弑父守拙自保便是正道?你可对得起养育你二十余载的生身父王?”
“……”韩风吟面色骤变,心口仿佛被利刃戳穿一般疼痛难忍,一股酸涩在喉间翻涌。
良久,韩风吟抬眸坚定的看向韩贺章,义正言辞道:“父亲身为一方之主,不思为百姓谋福祉,却因一己贪念与外族勾连,视百姓如草芥,早已失了民心,父王的落败是大势之所趋,逆天而行必遭反噬,皇叔祖该引以为戒才是。”
“好一个大势所趋!”韩贺章大怒猛得站起身,透过窗纱看向院外,“本王只听说过成王败寇,只有胜者才是顺应天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