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一笔钱,是一条能长久走下去的路。”
“只要拿到这几个经销名额,季家就能活过来。”
“招牌就能传下去。”
他放缓语调,字字戳在季淑芬最软的地方。
“淑芬,当年爹是对不住你,逼你嫁人,登报把你除名。”
“可这么多年,他私下也常常打听你的消息,只是拉不下脸低头。”
“有一年过年,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不知道淑芬在上海过得咋样’。”
“就这一句,再没往下说。”
“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能说出这一句,已经是把脸皮撕下来了。”
“现在他就剩这最后一桩心愿,你忍心让他带着遗憾走吗?”
“卿云是你的孩子,他最听你的劝。”
“你好好跟他说说,不用卿云直接送份额。”
“只是在审核的时候,多给季家一个机会,通融一点点。”
“有你这句话,一切都不一样。”
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撒泼要挟。
只用遗憾、血脉、父亲最后的心愿层层裹上来。
这种游说,比直白的逼迫更磨人。
季淑芬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是不懂大伯话里的陷阱。
什么“只是多给一个机会”,一旦她开口去劝周卿云。
这就不再是公平竞争。
今天通融一次,下一次季家遇上销路不顺、资金周转不开。
依旧会找到她,拿血脉、拿亲情来劝。
这口子一开,往后就没完没了。
可抬眼看见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
看见他眉头轻轻蹙着,仿佛时时刻刻都浸在不甘里。
那句拒绝,堵在胸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哥。”
季淑芬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要想一想。”
“好,不急。你慢慢想。爹还在这儿等着呢。”
季宏文站起身,没有再多逼一句,得体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经过天井的时候,看了周卿云一眼,点了下头。
神色平淡,不冷不热。
周卿云也点了下头,两人谁都没说话。
季宏文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了回廊那头。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氧泵嗡嗡的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