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孝孙腰捆麻丝,外孙辈披素白孝衫、箍白孝带。

季淑芬是亲女儿,重孝裹身。

手里攥一根缠满白纸穗的柳木哀棍。

堂屋拉起素白幔帐,老爷子黑白遗像摆在供桌正中,镜框缠着黑纱。

供桌摆三碗倒头饭,每碗饭上插三根短香。

一对大白蜡烛稳稳燃着。

一盏长明灯专门安排晚辈轮班盯。

从入夜到出殡,绝对不能熄灭。

三爷专门指派了季家最小的孙子,才八岁。

拿个小板凳坐在供桌旁边,眼睛盯着那灯苗,一宿不许合眼。

小孩困得直打晃,被他娘在后腰上拧了一把,激灵一下又坐直了。

天井两侧,竹篾扎的花圈依次排开。

巷口支起两口大铁锅,邻里婶子帮厨,熬米汤、蒸白面孝馍。

本地规矩,吊唁的来客进门,不管亲疏,都要递上一碗热汤、一块馍。

廊下一堆半大孩子埋头折金银元宝。

黄纸裁成方片,对折、翻角、捏边,折一个扔一个。

一筐一筐的堆起来。

巷尾的唢呐班子候着,贵客登门,哀调呜咽而起。

天刚蒙蒙亮,报丧的人就撒出去了。

季家本家的后生骑着自行车,分头往各处送信。

按徐州老规矩,报丧的人不能进人家门。

站在门口喊一声,递上孝帽。

对方接了,就表示知道了。

季家所有人心里都揣着默契。

灵前是体面道场,丧礼之上要是再拿生意胁迫周卿云。

这话传出去,季家存续几代的书香门第招牌可就要被他们自己亲手砸烂了。

所以这时候没人再开口提经销、供货、铺位的事。

大家各司其职,忙着待客、守灵、照应。

周卿云也没有刻意低调藏起身份。

季家报丧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捎了一句。

周卿云正在老宅守孝。

他们原本只是想着,借周卿云的名头撑撑场面。

多引来一些体面宾客,不至于老爷子的葬礼冷冷清清。

但他们做梦都没料到,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掀起的风浪,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最先来的是老街坊、季家往日的旧交。

都是平日里能坐在一处喝茶闲谈的人。

上香行礼,安慰两句,退到天井边上落座。

隔壁王婶子进了门就抹眼泪,拉着季淑芬的手说。

“淑芬你可回来了,你爹念叨你多少年了。”

卖豆腐的老赵头送了半板豆腐过来,搁在厨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