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线哨位时,雨已经小了一半,山洪的轰鸣从谷底传上来。
李毅几人浑身湿透,沾在身上的草屑和泥浆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浅沟。
周承泽被黄木根和赵小栓架着,一条腿几乎拖在地上,嘴唇冻得发乌,只有眼睛还算有神。
哨兵掀开油布,把他们让进棚子。
李毅脱了雨披,转头朝赵小栓说道:“你去医疗站,让赤脚郎中带副担架来。再叫周文渊烧锅热水,多放盐。”
赵小栓应了一声,转身钻进雨里。黄木根把周承泽放到石台上,解下自己的绑腿给他垫腰。
周承泽摆摆手,想说什么,被李毅按住。
“你先缓过来,旁的一会儿再说。”
火堆升起来,松枝被雨打湿,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李毅把加兰德靠在石壁边,蹲在火边烤手。
魏东来随后回来,脸上挂彩,左颊被弹片擦出一道血口,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沈大兴还在沟口压着。他把带去的两条弹链打光了,又从一个机枪手那里匀了半条。日军没敢出沟,只蹲在铁丝网后面朝外打。”
“叫他撤。留两个人在梁上蹲着,不用开枪,看见日军探头就回来报告。”
魏东来点头,又折回雨里。
过了一会儿,冯玉璋也带着人从石桥方向回来了。
他肩上的槐木棍已经不在,浑身湿透,腰里别着把缴来的日军刺刀,身后几个游击队员抬着一堆浸透水的木箱和两个铁盒子。
“团长,东西抢回来了。”冯玉璋抹了把脸,指着地上的箱子,“两台中继电话,都是手摇的。还有二十公斤炸药和四箱八十九毫米掷弹筒弹。”
“电话线呢?”
“在石桥南沟里泡着。我留了两个人看,等雨停了再卷。”
冯玉璋边说边把刺刀抽出来,在火边翻着烤,“那些炸坏的车斗,里头还有些零碎。我估摸有两三箱电池,没搬回来。不过已经淋透了,估计不能用了。”
李毅没说话,借着火光朝那几箱炸药看了一眼。得把这个先送兵工厂,让康师傅拆开验一遍,能用的重新装填,不能用的熬成引火泥。
他心里这么盘算,看向冯玉璋,“人和东西都分了。缴来的两台中继电话直接送指挥所,交给方文远。炸药让工兵连今晚抬去兵工厂,不给日军留。”
冯玉璋应了一声,招呼人手去搬。
李毅又想起张有田。他出去炸铁路,走了大半个晚上,还没信。
他扭头问魏东来:“铁路那边有动静没?”
“约摸半个钟头前,北边响过几声。沈大兴说那是炸药响,听着像车站方向,后来又有两阵。”
“张有田的人不恋战。”李毅往火里添了根湿柴,“炸完就走,现在应该到西线外头了。”
正说着,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张有田浑身湿透地闯进来,雨披裹在左肩上,露出半截烧焦的衣角。他喘得厉害,进了棚子先抓过水壶灌了几口。
“团长,铁路炸成了。站南道岔断了一段,三根钢轨飞了。我们炸完后撤时,还听见火车进站那头的汽笛响,是运兵车。估摸他们今晚得全窝在站里,出不来。”
“你们伤了没有?”“带去的十三个人,回来十一个。两个轻伤,一个崴了脚。”
张有田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拍,“刘疤子没跟上。他断后时被炸飞的碎石打在肋条上,滚坡了。我和两个弟兄回头找,黑灯瞎火没寻着,只看见他枪挂在半坡树上。我想着不能全折在铁路上,就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