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手里捏着的湿柴“咔哒”一声被掰成两截，泥水滴在他裤腿上。

他盯着火堆跳荡的火苗看，把断柴扔进火里，火星子呼地蹿起来老高，燎到了他露在袖管外的旧伤疤。

这沟里的冬夜能冻掉人半条命，刘疤子上周还抢着把自己最后半块干粮塞给了刚参军的小新兵，绝不能把他扔在这黑沉沉的山梁里。

“人只要没断气，我们就得找。天亮之前，你带侦察连的一个班再去一次，从西线东侧的山路绕下去，别走铁路正线。刘疤子要是还能爬，他一定往西边靠。”

张有田点头，抹了把脸，抓起几个干硬的窝头揣进怀里。

“记住，别跟护路的鬼子和伪军纠缠。找到人就走。实在是找不到，天亮前必须撤回来。我在西线等他回来。”

宋知言从指挥所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两张新截获的电文，边角被雨汽浸得发软。

看见周承泽，他先是一愣，随即朝李毅点了点头。

李毅把周承泽扶到棚子深处，让他靠着弹药箱坐下。赤脚郎中还没到，宋知言先解下自己的干裹腿，把周承泽冻僵的脚裹上。

“你的学生周远已经到我们那边了，吃过了，已经睡了。”宋知言对周承泽说，“周先生放宽心。”

“多谢你们了。”周承泽声音很轻。他抬头看向李毅，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先看了看左右。

李毅会意，朝其他人挥了挥手。除了黄木根和宋知言，其余人都退到棚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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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泽这才把白天在日军营地听到的一些话慢慢说了一遍。

“他们不是普通的情报小队。”周承泽咳嗽两声，声音嘶哑，“那个军曹姓长泽，是个军曹不假，但办事的路数不像当兵的。”

“他审我时，从头到尾没拍桌，也没拔枪。他给我看了一张地图，问我要不要在上面指路。地图画得很细，连杨树坳后山的水井和石碾子都标出来了。”

“他们是想让你当向导？”李毅问道。

“不光是向导。”周承泽摇头，“他们更想让我回石门庄，当他们的线人。他们知道石门庄的人听我的话。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把我带走，再放话出去说我是自己投靠的，让我有口难辩。”

“这手比杀人狠。”宋知言低声道。

“还有。”周承泽抬头，眼里映着一小簇火光，“他提到‘片山机关’。说杨树坳不是他们的最终驻地，是片山机关圈出来的一块预留地。他们要在那地方设个联络站，负责接收从北境和西河套递进来的情报。”

“至于为什么选杨树坳，他没说。但我看那张地图，杨树坳后头有条小道，能翻到西河套，也能绕到正太路方向。南北都通，又藏在山洼里，外人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李毅听完，半天没说话。他脑子里正在把今晚这一连串事情拼起来。

黑田把情报课第三小组放进山，不单是堵他们西进，更像是给一个叫“片山机关”的什么机构铺路。

如果杨树坳一旦立起联络站，石门沟、石门庄、三岔沟，整个西边山地都会变成日军半明半暗的情报区。他们再想往西，就等于是光着脚走刺堆。

“老宋，去把方文远叫来，让他把提到杨树坳、片山机关的电文全部重新筛一遍。不要只盯着地名，要看跟这些地方有关的所有报务规律。”

“方文远耳朵尖，让他从黑田和北境的报务时间差里找，看看那个片山机关是不是已经有人到了杨树坳。”

宋知言点头应下，快步走出去。

周承泽又开始咳了起来，身子缩在油布里发抖。李毅把自己那件半干的军装脱下来，搭在他肩上，又在火里加了几根松枝。

火光照着周承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颧骨上有一道被绳子勒破的红痕。

他低头扫了眼队员们满地丢着的旧胶鞋，鞋底的花纹几乎全磨平了，沾着的厚泥块硬得像石板。这种湿滑的青苔山岩，稍不留神就能摔下沟去。

他伸手拂了拂腕间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光印记，打开系统面板，把今天的三次免费抽奖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