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张起灵停笔想了一会儿。
沈砚川站在旁边,发现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追问下一步,而是认真消化刚才的话,便没有打扰。
梁师傅又看了看周围几处旧构件,顺带讲了讲传统木作中常见的修补思路。他说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指给他们看,也会明确区分哪些属于经验判断,哪些必须由检测和结构计算确认。
张起灵听得很专注,记录却没有写得满满当当。他把自己没弄懂的几个问题单独圈出来,等梁师傅说完一个完整的内容,才挑其中最重要的问。
临近中午,梁师傅准备离开去附近的项目。张起灵合上工作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梁师傅,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能跟着您学一段时间吗?”
梁师傅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在修缮项目上工作?”
“是,主要做测绘记录、构件编号和现场辅助。”
“木工基础呢?”
“还不够。”
张起灵回答得很坦然,没有因为想学就夸大自己的能力。
梁师傅反倒笑了。
“知道自己不够,倒是好事。学手艺最怕的不是不会,而是没学明白就觉得自己会了。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平时有空多看看、多问问。以后要是时间合适,我可以带你练一些基础的东西,不过具体还得跟你们项目负责人商量。”
张起灵眼睛亮了一下,却仍然认真地回答:“谢谢梁师傅。”
“先别谢,等真练起来,你就知道没那么轻松了。”梁师傅拎起工具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木头可不会因为你记性好,就让你少打磨两遍。”
旁边的小陈听见这句话,立刻笑着接了一句:“梁师傅,这个我懂。我们张哥做记录快,干活也认真,就是有时候太认真了,连买菜都要算预算。”
梁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张起灵看了小陈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补充:“预算确实要算。”
小陈顿时笑得更厉害。
沈砚川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
“行了,先别讨论预算了。梁师傅还赶时间呢。”
梁师傅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旧构件观察和记录的注意事项,随后才上车离开。张起灵一直送到院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梁师傅留下的联系方式。
他把那张纸仔细夹进工作本里,神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沈砚川看见了,却没有打趣,只是问:“高兴?”
“嗯。”
“想学?”
“想。”
张起灵低头看了眼工作本,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但要先把现在的工作做好。”
沈砚川笑着点头。
“这就对了。学东西不怕慢,怕的是心急。你现在有机会接触这些,已经很好了。等后面时间安排合适,再一步一步来。”
张起灵把本子收好,跟着他往办公室走。
下午,他们继续处理当天的工作。梁师傅上午提出的几个观察方向,张起灵没有直接当成结论,而是把它们整理成了待核实的问题,准备等后续检测和方案深化时,再与结构工程师的意见一并对照。
沈砚川看过他的记录,发现每个问题后面都标明了来源,哪条是梁师傅的经验提醒,哪条是陈工的结构要求,区分得清清楚楚。
“这个习惯不错。”沈砚川把本子还给他,“不同专业的人看同一个构件,关注的重点不一样。把各自的意见记清楚,后面才好一起判断,不能因为谁经验丰富,就把其他方面的检查省掉。”
张起灵点头。
“知道了。”
忙完现场工作,两个人比平时晚了些才离开祠堂。回家的路上,沈砚川问起他今天最想学的是什么,张起灵没有回答榫卯,也没有说哪种复杂的木作工艺,而是提到了认料和判断旧构件的状态。
沈砚川有些意外。
小主,
“我还以为你会先想学怎么做榫卯。”
“以后可以学。”张起灵看着窗外,“但现在还分不清一些木料,也不知道以前的人为什么这么修。先学基础,比较好。”
沈砚川听完,忍不住笑了。
“看来梁师傅今天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