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
戚城。
石重贵在契丹大营的废墟上犒军。
说是犒军,其实就是杀了几十头从契丹营地里缴获的牛,架在火上烤,再把缴获的酒分下去。禁军从汴梁带来的粮食不多,犒军的东西大半是从契丹人那里抢的。
张怀素的泾原军分到了三头牛和二十坛酒。
不多,但够了。
士兵们蹲在地上啃牛肉,喝酒。有人笑,有人骂,有人什么都不说,闷头吃。
庞德没吃。
他蹲在铁林都的营地边上,看着李铁柱——不是泾州那个李铁柱,是铁林都的一个什长,也叫李铁柱——在修一副被砍裂的山文铠。
修得好吗?庞德问。
凑合。李铁柱用锤子敲了两下,甲片裂了三片,换了两片,还有一片没有备件,先用铁丝缝上。
庞德点头,没再说话。
……
午时,石重贵在大帐里召见各军将领。
大帐是从契丹营地里找的最大的一顶,毡布上还有血迹。石重贵坐在正中间,高行周和符彦卿坐在左右。
张怀素走进去的时候,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将领。
他认识的不多。护圣都的李虎,奉国都的一个指挥使,还有几个禁军的校尉。
石重贵看到张怀素,招了招手。
张卿,过来。
张怀素走到前面,抱拳行礼。
石重贵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他穿了一件常服,没穿铠甲——大概是穿够了。
昨日追击战果如何?
回陛下。张怀素说,臣部骑兵与禁军骑兵合力北追三十里,碾碎契丹断后步兵三四千人,杀七八十,余者溃散投降。追至河边,契丹兵争渡,杀三四百,降五六百,淹死者不计。
契丹主力已过河北撤。
石重贵点头。
他说,朝身后摆了一下手。
一个内侍从帐后转出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绢。四十来岁,白净脸,嗓子尖。
陛下有旨。
帐里的人都站直了。
内侍展开黄绢,念道:泾原节度使张怀素,率部东进,突破契丹围城阵线,内外夹击,功居第一。加封安定郡公,赐铜钱三千贯,绢帛五百匹。
张怀素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
安定郡公。
安定是泾州的古名。郡公是正经的爵位,不是虚衔。
石重贵亲手把他扶起来。
张卿不必多礼。石重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此战若非张卿从东面打穿,戚城不知还能撑几日。朕记着。
张怀素抱拳,退到一边。
符彦卿在旁边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
张大帅。符彦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帐里的人都听到了,你那支金甲骑兵,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