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说,是“被镜面校验出来”的长廊里。
长廊很窄,墙壁两侧全是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同一张脸,而是同一个动作被切成无数版本。有人抬手,有人低头,有人站在门前签收,有人已经转身走进门后。每一面镜子上方都挂着一块细小门牌,编号却不再是门牌号,而是一串串参数字段,像旧系统把地址彻底删掉后,重新用规则编号代替。
陈九低头,看到自己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白纸。
不是面单,也不是参数单,而是一张回滚校验单,纸面空白得近乎干净,只在最底下压着一行小字:
`请确认回滚后接口归属`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却冰得发僵。
长廊尽头,那扇门正缓缓打开。门后不是货架,也不是机房,而是一张巨大的白表,白得近乎刺眼,像整片接口被洗掉了颜色,只剩等待写入的底层。白表中央有一条黑线,从上到下,像一根钉进系统里的界桩。黑线旁边站着一个人影,瘦得像纸,肩上却背着一只老式分拣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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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
陈九心头猛地一震。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赵没回头,只是抬手压住那张白表,声音隔着一层镜面传来,闷得发虚:“因为回滚之后,接口得有人接住。你以为它劫持的是镜面,其实它要的是回滚剩下的空位。”
“空位?”
老赵侧过脸,半张脸映在白表上,像被白纸吞掉了一半:“校验一旦反向,旧接口会被清掉,新的接口必须有人补上。补不上,门就会把空位自动写成收件人。你妈那条旧案,就是这么被写进去的。”
陈九呼吸一滞。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直接把他心里那条一直拧着的线钉死了。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日期只是参数里被偷塞进来的锚点,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单独的一行,而是整条接口空位第一次被填上的痕迹。有人用她的命,先写过一次门的归属。
“所以现在呢?”陈九咬着牙,“你让我接?”
“不是我让你接,是你已经被校验到了这里。”老赵抬手指向白表最顶端,“看见没?那一行。”
陈九顺着看过去,白表上慢慢浮出一条灰字:
`当前接口:回滚之后`
下面第二行紧跟着弹出:
`候选签收人:陈九`
他太阳穴一跳,几乎要当场骂出来。可就在这时,长廊两侧所有镜子突然同时亮起,镜中陈九的影子一齐抬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条指令驱动。那些影子没有看他,而是一起盯向白表,盯向老赵,盯向那条黑色界桩,像在等谁先落笔。
镜里的人开口,仍是那种没有情绪的低声。
“回滚完成。开始写入新接口。”
陈九猛地回头。
刚才扣住他手腕的那只骨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转而按在了长廊墙面上。墙上那层镜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白,露出一排排旧记录。每一条记录都像被人用同一支笔重写过,前一行是删除,后一行是确认,最后一行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接口归属待定`
“它要把空位写成默认。”老赵脸色变了,“别让它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