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反抗镜面,也不是单纯的抢回权限。真正的危险在于,回滚之后的接口正处于无人认领的空窗期,镜面只要先写下归属,后面的所有参数、门牌、锚点,都会顺着那条归属线被重新归档。到那时,门不再是门,站也不再是站,连他自己都可能被写成一条可供调用的接口。
白表上的黑线忽然抖了一下,像有人把笔尖按上去了。
陈九眼神一冷,抬手就把那张回滚校验单按进白表中央。
纸一接触到表面,整张白表立刻发出一声极轻的碎响,像玻璃底下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下一秒,陈九手腕上的灰白细痕猛地灼烧起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镜面深处往回拽,像要把他连同整条长廊一起拖回现实。
他咬紧牙,死死压住那张纸。
“陈九!”老赵终于提高了声音,“你在写什么?”
陈九盯着白表上被纸压住的地方,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写回接口。”
那张原本空白的校验单上,字迹正一点点浮起来,不是系统自动生成,而像是他自己的手从另一层世界里硬生生刻出来的。
`接口归属:未完成`
`签收条件:镜面停止劫持`
`回滚状态:待中止`
镜面深处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骤然收缩。
整个长廊开始震动,所有镜子同时发出细碎的裂响。陈九感觉脚下白表一沉,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他按住了回流口。长廊尽头那扇门猛地合拢,门牌上的参数字段开始疯狂跳动,权限来源、校验状态、视角对象,一行接一行地乱闪,像系统第一次遇到无法归档的异常。
而现实里的快递站,也在同一时间彻底安静下来。
小马站在货架边,喘得像刚跑完一条阴路。他看着那面穿衣镜,镜面里原本翻涌的长廊开始退潮,退得飞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关回了门后。镜框边缘那层镜面化的参数纹路也在崩解,细白的裂线一寸寸断开,最后只剩陈九腕上那道灰白细痕还在发亮,像一根未写完的标记。
门外那张贴在玻璃上的镜面人影,终于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它的脸依旧是镜子,可镜面里倒映出来的东西开始变了,不再是站内长廊,也不是陈九,而是一扇正在回退的门。门后有很多字,很多层,很多没来得及写完的接口说明,全都被一股反向回滚的力量往回拖。
陈九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发沉,却很稳。
“接口我先接住了。”
老赵怔了怔,低头看向白表中央。
那张回滚校验单已经彻底变黑,黑得像被谁在底下盖了一层新印。最下方,一行新的灰字慢慢浮现出来。
`回滚之后的接口,已进入下一轮校验`
陈九抬头,看向那只退到门后的镜眼。
他知道,今天没有真正结束。
回滚之后的接口只是露头,门牌之后的参数还会继续往里挤,镜面与锚点也不可能就此安稳。可至少现在,他已经把第一笔写回去了。
而这一次,笔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