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路灯底下

王旭让大伯靠边停车。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下去,站在人行道上回头看。路灯还在,但那根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刚才那个黑影站着的位置,现在空的,就剩灯底下一圈光晕。

大伯从车窗里探出头:“怎么了。”

“刚才路灯底下站了个人。我们开过去的时候他还在,现在没了。”

大伯把车熄了火,从车上下来,螺丝刀攥在手里。林小禾也下来了,站在王旭旁边,看着那根路灯。

“我没看见。”大伯说。

“我也没看见。”林小禾说,“但我知道有。我手心里刚才凉了一下。”

王旭往回走了几步,站在那根路灯底下。灯是亮的,昏黄的光照着地面。地上干干净净的,没人站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地砖是干的,没脚印,没水渍。他站起来,顺着路灯往两边看。路两边是老居民楼,楼底下有排小房,门都关着,黑着。他往东看了一段,没看见人影。往西看,也没有。

“走了。”他回到车上。

大伯发动车子继续开。到家的时候他妈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王旭下了车,他妈看了他一眼。

“城东那边有人去过了?”

“去了。匣子里剩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匣子空了。”

他妈把围裙松了松,转身进了屋。三个人跟着进去。桌上摆了饭,已经凉了。他妈把菜端回厨房热了热,又端出来。四个人坐下来吃饭。王旭吃了两碗饭,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桌上。珠子温温的,拳头大。小东西凉凉的,鸡蛋大。扁圆的凉凉的,铜钱大。三个东西并排放着。他妈看了一眼,没说话。大伯看了一眼,没说话。林小禾扒着饭,看了一眼三样东西,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树。

“他们拿走两个了。还剩一个在你手里。他们拿不到那个,就在城东等着。但他们也知道那个在你手里。”她把筷子搁下,“他们会来找你。”

王旭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回兜里。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窗外那棵树在夜风里晃着,新叶子沙沙响。树根底下那道缝还在渗东西,很慢,很淡,往北走到大坑底下停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躺下的时候他把三样东西摸出来搁在枕头边。珠子温温的,小东西凉凉的,扁圆的凉凉的。他闭上眼。手心里那道印子在黑暗里缩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阴着,风大。他穿了衣服出门,蹲在树旁边看了一眼。树干上第三十道痕的小包又大了些,第三十一道痕的位置鼓了个小包,比往年都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树根底下那道缝还在渗东西,很慢,很淡。他站起来进了屋,吃了早饭,去殡仪馆上班。

上午没什么活儿,他坐在值班室里翻登记本。翻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短信,陌生号,本地。就一行字:“东西在你手里。我们不要。你拿着。但你得帮我们一个忙。”

王旭把手机搁在桌上,没回。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还是那个号,又一行字:“城北荒地底下那条暗河,你封过。但底下还有一层,你没封。那一层里埋着东西。我们进不去。你能进。你进去,把底下那层的东西拿出来。我们换。”

王旭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城北废砖窑底下那条暗河,他下去过。水里的五个东西他戳破了,水底下的碎石和淤泥他踩过。但暗河底下还有一层,他没往下挖过。挖的人下去过,锹头断在河里,人跑了。他们挖到了什么?没挖到。他们想挖的那一层在暗河底下更深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什么东西。”

那头回得很快:“王守一当年炼药用的炉底。炉底在暗河最底下那层。你下去,拿出来。我们换。换什么你开。”

王旭把手机揣进兜里。他站起来,出了值班室。站在殡仪馆门口,风从北边刮过来,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弧形的。他攥了攥拳,印子缩了一下。他松开手,揣回兜里。珠子在左边兜里温温的,小东西和扁圆的在右边兜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三样东西在掌心里滚了一圈。他松开手,往家走。

王旭让大伯靠边停车。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下去,站在人行道上回头看。路灯还在,但那根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刚才那个黑影站着的位置,现在空的,就剩灯底下一圈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