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了,石沉大海。
后来她就不再写了。
如今这个不回信的人,攥着她的手,让她替季家求一条活路。
她终于明白,原来父亲盼她回来,从来不是单纯想和她和解。
几十年的隔阂,一句道歉只是铺垫。
他精心算好了一切,用自己残存的性命做筹码。
把最难选的选择题,交到了她手上。
选亲情,就要委屈儿子,打破他的底线。
守住儿子的事业底线,就要背负起“眼睁睁看着季家败落、不肯帮亲爹”的良心枷锁。
窗外六月的热风穿过天井,吹得石榴树叶沙沙响。
老爷子闭着眼,呼吸微弱,一直没有松手。
就这么吊着一口气,静静等着季淑芬最后的答复。
没有撒泼的争吵,没有直白的要挟。
可这无声的亲情绑架,比任何谩骂和刁难都更加磨人。
周卿云静静站在一旁。
他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可他没办法替母亲做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母亲被攥红的手腕。
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老头要是把算计商业的那股子劲头。
分一半用在当年对女儿好一点上,今天何至于此。
可这话他没说。
说了也没用。
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季家人。
是母亲心里,那一道跨不过去的亲情坎。
暮色一层一层漫过季家老宅的天井。
石榴树的影子拖得老长,落在青砖地上,像一道解不开的绳结。
晚饭简单对付了两口。
周卿云让母亲先回厢房歇半个时辰,自己留在病房守第一班。
季淑芬不肯,摇摇头,搬了条矮凳,挨着病床边坐下。
她舍不得离开,又怕长久对着父亲那张奄奄一息的脸,心里的愧疚越积越重。
屋子里只留一盏瓦数不高的台灯。
光线昏黄,刻意避开老爷子的脸,落在床尾。
氧泵匀速地嗡鸣着,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恒定的声响。
季老爷子闭着眼,呼吸细若游丝。
手却依旧没有松开,枯瘦的指头牢牢扣着季淑芬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像焊在了一起。
他一直醒着,只是懒得睁眼,省力气。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一口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