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搬了另一张凳子靠在门边，不多说话。

他看得明白，今天季家这场局，自己再怎么分析利弊，都替代不了母亲心里的权衡。

最后关键的话语权还是握在母亲的手里。

毕竟，就像她拒绝不了外公一样。

自己也同样无法拒绝她提出的要求。

道理他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愿意走资质审核、签正规合同，季家凭实力拿经销权、供货配额。

大家公平做生意。

但借着病床前的亲情、靠着老爷子垂危的身子逼他破例。

这件事，他绝不能松口。

道理是道理，心疼是心疼。

他能守住自己的底线，却没办法替母亲卸掉心里那层枷锁。

大概夜里九点多，小姨季淑兰端来一壶温茶水。

放下之后轻轻拉了拉周卿云的袖子，示意他出来一下。

院子里晚风带着燥热，蝉鸣此起彼伏。

季淑兰站在石榴树底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她往病房窗户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

“卿云，我知道你的难处，也懂你不想坏了生意的规矩。”

“可你大伯这个人，心思深。”

“老爷子为什么硬撑着不肯闭眼，他心里门清。”

“他不会逼你，他会反反复复去找你妈磨。”

“你妈心软，几十年的心结摆在这儿，怕她扛不住。”

“我知道。”

周卿云望着堂屋亮着的灯。

“我不拦着大伯找我妈说话，但是底线不会变。”

“生意的规则一旦为亲情破开，往后就是无底洞。”

“我就是怕淑芬姐最后被愧疚压垮。”

季淑兰叹了口气，拿手扇了扇风，蚊子嗡嗡地绕着她转。

“季家这些年虽然还看着体面，但内里早就被掏空了。”

“老铺面被近两年新起的新商超挤的租金逐年下滑，后辈更是高不成低不就。”

“一个个眼高手低，守不住家业。”

“老爷子也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才想出这么一招。”

“他不是坏，是太想保住季家这块招牌了。”

“他这辈子，就活这块招牌。”

“想保住招牌，该靠他们自己去拼，不是只想着绑在别人身上坐顺风车。”

周卿云淡淡说了一句。

季淑兰没接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理。

可一边是亲爹，一边是亲姐，她说什么都不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