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齐齐挤在这条老巷的季家老宅。
风尘仆仆,只为给周卿云的外公吊孝。
灵堂内外,季家一众子弟、旁支亲戚,全都看傻了眼。
二伯手里端着待客的茶杯,杯沿磕到手指。
滚烫的茶水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他站在天井边上,半天没动弹,杯子里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几个季家年轻后辈。
原本还觉得周卿云不过就是个会写书、运气好赚了钱的晚辈。
此刻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大人物,眼睛都直了。
三爷站在灵堂门口迎客,迎了半个钟头就有点撑不住了。
回头悄悄拽了拽季宏文的袖子。
“宏文,这些人……咱都不认识啊,怎么招呼?”
“总不能让人家干站着吧?”
季宏文压着嗓子回他。
“你只管递烟倒茶,别多说话。说多错多。”
旁支的几位族老凑在回廊阴影里,压低声音,呼吸都发紧。
“我的乖乖……这些人,咱们季家以前高攀都高攀不上!”
“我原先以为,周卿云也就拿了两个外国文学奖,就是名头好听,是虚的。”
“现在才知道,人家的人脉,是实打实铺到天上去了!”
“看见那个穿灰西装的没有?那人是省里酒业公司的头儿。”
“去年咱三叔去省城跑经销,托了七八层关系才见到人家一个科长。”
“今天人家亲自来了,进门先给周卿云鞠了个躬。”
“咱们之前还算计着拿经销权。”
“现在回头看,咱们想要的那几块地盘、那几个铺位。”
“在他眼里,怕是根本不算什么。”
季宏文脸上维持着迎客的稳重模样,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端着茶杯站在灵堂侧面。
看着那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的人物。
一个接一个走进自家天井。
冲着他那个“会写书的侄子”恭恭敬敬行礼、低声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之前拿老爷子一条命去赌的那点东西。
鲁南经销权、几个铺位,在周卿云眼里,大概真的就是九牛一毛。
他原先对周卿云的估量,还是低了,太低了。
他以为周卿云只是一个走红的作家、一个小有规模的民营老板。
可此刻他才看清。
周卿云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酒厂、面厂、一座在建的卿云广场。